橘子汽水(78)

屋内摆设简单：正对窗子那边，一台黑白电视机；一侧立着一副掉色的五斗橱；窗子下的桌上罩了副苍蝇罩子。

苍蝇罩子旁边有一扎用黑色塑料袋包好的东西。

高高的一扎。

可怜的女人并没激起周叔叔的怜悯，黯淡的光勾勒出男人皱紧的眉、锋利的鼻、紧绷住的嘴角。

他似乎显得有些不耐烦，“夫人您就好自为之吧。”

“程总是有家室的人，他让我每年来送生活费已经是对您很照顾很负责任了，您就不要再为难他了。”

“家室？”女人睁着猩红的眸，隐忍地说道，“是他骗了我，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哄我、骗我……”

“我才是他的家室！”

程遇舟身子猛的一哆嗦，小小的心里有一角慢慢往下塌陷下去。

女人说着说着便控制不住了，捂着嘴跪了下来，“让我见见他，求求你了，就一次，一次就好……”

“十年了，我儿子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见过他爸爸！”

她苦苦哀求着。

男人的眼睛也渐渐红了上来，半晌，他摸出兜里的电话。

他接了个电话。

“程总……”

“嗯，事情办完了……是的……好好，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他红着眼睛看着女人，语气委婉道，“我还有事，夫人保重。”

说完他就要走。

程遇舟一愣，赶紧低着身子离开了窗子，偷偷溜走了。

程遇舟急急忙忙地拐进前面路口的一条小巷子里，一路上听到身后有女人匆忙追赶的脚步以及叫嚷。

“等一等，周先生！”

“……”

那男人头也没回的就走了，女人在后面死命追。

“等一下……啊！”忽然一声尖叫传来，男人惊了一跳。

回头的时候，那女人已经从石阶上滚下来了，脑袋“哗擦”一下猛地磕到了墙角，昏了过去！

程遇舟也被这声叫嚷吓到了，悄悄从拐角探出身子向后看过去。

周叔叔一脸的惊慌。

他愣了好一会儿，像是傻了眼，又像在犹豫什么，最终他还是走过去想查看个究竟——自从那一声尖叫后再没了动静。

那段路口里的景象与程遇舟当前所在的位置形成一个盲区，他始终没看到发生了什么，再看到周叔叔的时候，他俯着腰、两只手勾着女人的胳肢窝，一点点向后倒走。

此时的街上空无一人。

男人四顾着，将不省人事的女人拖行数米，拖到岸边。

然后……

“咕咚”，一阵短暂而沉闷的落水声传来，以及轻微的叹息。

程遇舟吓得屏息发抖。

浓稠的恐惧如绿荫河畔的潮水朝自己涌来，他一刻不敢动弹。

程遇舟一个下午都浑浑噩噩的，他没把这事告诉程延清。

晚饭间，程延清见小家伙心神不宁的样子，也没多想，唐雪倒是一个劲儿给他夹菜，“吃呀，怎么不吃？”

程延清:“天气热，没胃口，正常。别老逼孩子吃这吃那的。”

“啥我逼他？”唐雪不满道，“不多吃点，身体怎么会好……”

程延清不和她争。

窗外忽然传来喧闹，和一大串儿脚步，好像有许多人从自家院子一侧赶路。

“啥情况？”

唐雪起身走到窗台，拉开窗子，向下望，“哎，那些人干啥去？”

“嗯？”程延清也放下筷子，来到窗边，眉头皱起来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