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77)
一日,某酒店。
房间许久许久没有声息,空气如浓稠的血液般凝固了。
血色的眸,仍旧充斥着强烈的欲望与不甘甚至某种残存的祈求。
他还活着,又死了。
胸口被狠狠撕开的口子一点点向外裂开,滚烫的,浓稠的,绽放出曼珠沙华。
房间的温度渐渐下降,冷到窒息。
忘记多久之前发生的事了,那个人带走了他,带走了。
什么也不剩了。
程遇舟懊悔,懊悔不该去奢求那些本该属于他的却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懊悔不该知道那些;
懊悔……
刹那间,眼前被一层厚厚的血雾笼罩,模糊了视线,清晰的是污浊的记忆。
如碎片般迅速拼凑。
八岁那年的盛夏,蝉鸣聒噪,茂密的树烦躁地被烈日灼烧。
风扇呼啦啦地吹,程遇舟舔完了最后一根冰棍,下了楼。
“叔,我想吃糖葫芦。”
往年的暑假,程遇舟都会来这里避暑,因为他有个疼他的叔。
程延清难得休息,在家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空了回头看到小侄子正站在门口,巴巴望着,小脸晶莹带笑。
“作业都写完了?”
程遇舟用力点点头,“嗯!”
程延清对于这小侄子是百依百顺,很快放下手里的事,从床头柜里摸出几张零钱。
程遇舟眼睛都直了。
“少吃点,牙齿要烂。”宠归宠,该给的叮嘱还得给。
但他很了解这孩子。程遇舟又点点头,咧开嘴笑了,“好!”
日光烘烤地面。脚底被青石板路蒸的发烫,程遇舟从屋檐下快速跑过去。
河边枝桠疯长的龙眼,落下一半阴凉。
小朋友踩着树下斑驳的光影,耳畔的连绵吆喝声逐渐清澈起来。
“奶奶,我要一串糖葫芦!”
“好嘞!”
热热闹闹的商业街,似乎并没因为热天而消散客流。
程遇舟舔着糖葫芦就回去了。
迎着阳光,经过下一个路口的时候,程遇舟好像遇见了一个人。
程遇舟步子一顿。
那人没察觉到这边,径自走进了拐弯的路口。
周叔叔?
他怎么也来了?
出于小孩的好奇心,程遇舟悄悄跟了上去,想瞧个究竟。
面前是一条上坡路,老旧的水泥石阶泛出阴冷而潮湿。
坡路很长,最上面有扇红漆木门。
就刚刚,他亲眼看到,爹爹最好的一个朋友,他称之为周叔叔的一个人上了这条很长很长的坡路。
像是去见什么人。
坡路有些陡,一级级的石阶又比较高,小孩走起来稍稍费劲些。
程遇舟小心扶着墙上去,推开那扇掉了色的木门,低哑的哭嚷便传了出来。
正对门,有一扇窗子。
窗子敞开着,隐约看得到人影在没有开灯的屋子一角蠕动。
“……求求你。”是女人的声音,女人在哀求,“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或者,我可以用这些钱换我和他见一面的机会。”
钱?
程遇舟低下身子,躲在墙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他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
她穿着围裙,散发在脑后挽成髻,很典型的家庭妇女。
她是谁——这是程遇舟冒出脑海的第一个念头。
她稍稍曲膝,仿佛下一秒,她就会跪下来,那般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