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笔记(30)
奶奶去世的时候,洛织还小,不懂事,有段时间,爷爷口口声声喃喃着,“她运气真好,她运气好……”
逢人便说,“她走我前头了,她运气真好,呵……”
疯疯傻傻的。后来,长大了,对生与死有了概念,从模糊到清晰,才觉得两个相伴一生的人走到最后。
剩下的那个,守回忆,守空房,守着难耐的孤独。
“如果……”
洛织到底不是那个人,尽管他和他拥有同一副灵魂,也有了他的记忆,但他还只是个普通人,他没有能力。
大腿上边一点点的发烫。
他始终不清楚该如何操作,也没有人告诉他如何操作。
他害怕的情绪暴露在瞳孔里,“如果,我是说如果……”
然而,黑眼镜像是未卜先知一样,阻断他磕磕绊绊的言辞,“没有如果!”
“……”
健壮的手臂向前一伸,迅速将他拢入怀中,二人视线猛地逼近,鼻翼相接,“我说了,顺其自然的出去。”
灼热的鼻息喷在面上,洛织短暂的停了两个呼吸。
剩下的都是担心,担心他们带来的粮食和水不足撑两天。
……
洛织好像做了个梦。
梦往往是昏暗无边的,他梦到自己走在一条破败的小路上,周遭都是死寂的萧条,不闻任何风声。
忽然,他站到了山头,冷风如刀一样割着身体。
他看到了山下的人。
密密麻麻的人。
他们身上穿的粗布麻衫,他们或老或幼的脸上写满或恐惧或狰狞或绝望或悲怆,他们双手合十、膝盖着地,像一尊又一尊虔诚的信徒。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的伤,各种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
他有意识地扭头,看到了身边不知道站了多久的人。
那人锦缎华容,目光对上的时候,迷茫的脸上重新堆起了不苟的尊容。
他就像傲视的王者。
洛织觉得自己在说话,嘴皮子牵扯着周边的肌肉,但发不出声音,或许不是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听觉出了问题。
‘我等了……千年……’
‘……’
男人微微低了头,他在笑,似乎听到了史无前例的笑话。
洛织感到大腿又开始发烫,渐渐的,烫意侵蚀了每一处毛孔,除了烫,更多的是痒,他摸向口袋……
‘该结束了……’
结束吧,这一切的荒诞。
脚下的地面开始塌陷,顷刻间,天崩地裂,包括底下虔诚的‘信徒’。
都将不复存在。
意识涣散之前,他看见了一张清晰的脸,从那人破碎的面容下组合起来,短暂的逗留在脑海里一秒。
那一秒如万年,他看清了,与此同时,墨镜的边沿在眼底折出一道光。
……
吴邪醒的时候,身边的人一个没少,除了阿宁。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那条国道,放眼望去,皆是黄澄澄的沙子。
彼此检查了下,胖子还云里雾里的,“咦,我们怎么出来的?”
林海身上还有伤,挠着头想不出发生了什么,“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身处黑暗无边的地下,一觉醒来,‘瞬移’到‘出发点’,这种事说出来也很难有人信!
吴邪还能想起昨晚窗外无休止的哭嚷、谩骂、打斗。
那所谓的‘毁灭’正在他们眼皮底下进行,然而他们始终没有进食过那里的东西,于是他们成了‘旁观者’。
但看着别人‘毁灭’与自己历经‘毁灭’一样的震撼,一样的触目惊心,吴邪亲眼看到有人拿着刀砍掉亲人的头颅,看到了慈祥的老人一掌抠碎了孩子的胸腔,看到……
整座城仿佛成了炼狱。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胖子检查完身上的背包。
吴邪摸出指南针,比了个方位,发现指南针管用了。
不止如此,“手机有信号了!”林海掏出手机看了眼。
四人打算沿着国道往回走看看,保不齐能遇上什么车辆,毕竟他们的车子在那场沙瀑中毁灭了。
“小哥?”吴邪下意识转头,发现张起灵还留在原地,眉目阴沉,像是在想什么出了神,他上前拽了把,“走了。”
张起灵这才跟着走了。
昨晚他没睡,直到这座城彻底的‘毁灭’,外面陷入一片死寂,他来到窗前,他看到原先自相残杀的那些人统统都跪在地上,他们身上还有伤,却艰难的双手合十。
他们化作一尊尊青铜雕像,拼命仰着头,狰狞的表情仿佛还带了一点虔诚。
也许从‘毁灭’结束开始,这里的一切都慢慢的‘石化’。
张起灵走出这里,踏在鲜血淋漓的青石路上,绕开‘虔诚’的青铜雕像,来到最前方的山脚下,抬起头。
远处漆黑的丛林间闪过一束光,转瞬即逝了。
咔啦啦……
咔——嘭!
不远处,粗壮生锈的链条一根接着一根断裂,被束缚在山体中央的青铜棺砸下,发出绝望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