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京城风云,红妆杳然(五)

莲影缚魂,荒林归真

洛延的心脏擂鼓般狂跳,指尖攥着的避木丹在掌心沁出冷汗,他定了定神,顺着紫藤花的缝隙轻手轻脚钻进去,刚落地便被脚下的枯藤绊了一下,闷哼一声惊得叶浮生猛地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浮生眼中的警惕骤然化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来,眼前这少年眉清目秀,眼神里的焦急与担忧真切得烫人,她张了张嘴,喉咙里的干涩消散了几分,竟下意识唤出两个字:“洛延?”

洛延轻轻的到她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拨开缠在她手腕的缠魂藤,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时,声音都在抖:“阿瑶,我来救你了,别怕。”

叶浮生看着他熟练地解着藤蔓,脑海中零碎的画面一闪而过——坠下悬崖的失重与刺骨寒意骤然翻涌,唯有洛延伸手相揽的温度,成了混沌里唯一的光。百花村的茅屋,他熬药时的侧脸,山间并肩行走的身影,那些被遗忘的过往虽未全然清晰,却让她心头暖得发酸,她轻轻“嗯”了一声,竟忘了自己本该疑惑为何会唤出他的名字,只觉得眼前这人,是这阴冷荒林里唯一的光。

洛延解完她的束缚,又去掰其他女子身上的藤条,指尖却忽然顿住——缠魂藤的另一端,竟都连在洞壁的粗藤上,那些粗藤如虬龙般盘踞,顺着洞壁向上延伸,尽头隐在黑暗里,隐约有淡淡的青光闪烁。“这些藤条是连着的,硬扯会惊动里面的东西。”他压低声音,扶着叶浮生起身,“南宫大人他们在外面和树女缠斗,我先带你出去,再回来救其他人。”

叶浮生却摇了摇头,抬手按住他的手腕,目光扫过那些昏迷的女子,沉声道:“不可,抓走我们的妖实力远在你我之上,我想办法拖住他,你去找我师傅。”

话音未落,洞顶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洞壁的粗藤开始剧烈扭动,青光从黑暗中涌来,一个身着青绿色长袍的男子缓步走出。他面如冠玉,眉眼间却带着草木的阴翳,墨发松松束着,发间缠着几缕青藤,脖颈处也有一朵青莲花印记,只是比那些树女的更浓艳,泛着妖异的光。

“不愧是祁晔的徒弟,骨头倒硬。”男子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青藤,轻轻一挑,那些昏迷女子身上的缠魂藤便收紧几分,“本君花了三年布下莲印局,选的都是生辰合莲花花期、身带莲纹的女子,她们的生魂最纯,正好用来滋养我的莲心珠,你倒想坏了本君的好事。”

洛延将叶浮生护在身后,握紧了腰间的短刀——那是他爹留下的,他抬眼怒视男子:“你是谁?为何要掳走这些女子?”

男子轻笑,周身的青藤开始疯狂生长,洞壁的石头被藤条撑得咔咔作响:“本君青樾,蚀月荒林的妖主。一百年前,祁晔那厮毁了我的莲池,斩了我的本体,若不是我借缠魂藤逃出生天,早已魂飞魄散。”他的目光落在叶浮生身上,带着怨毒,“他护你护得紧,本君便先掳了你,再用这些女子的生魂炼珠,待莲心珠大成,不仅能恢复本体,还能取祁晔的性命,报当年之仇!”

原来青樾与祁晔早有旧怨,当年青樾为修妖力,掳走山下百姓炼魂,祁晔奉命除妖,毁了他的莲池本体,只留他一缕残魂依附缠魂藤存活。这些年青樾暗中养精蓄锐,发现生辰合莲花花期、身带莲纹的女子生魂,能助他炼出莲心珠恢复功力,便借着树女布下莲印局,先掳走京城妙龄女子,再伺机掳走叶浮生,想以此要挟祁晔。

而那些树女,不过是他用妖力种下细藤操控的傀儡,脖颈的莲花印记,便是他操控的契印。众人看到的“藤蔓疯狂生长”,是他调动草木接应的动静,玉煋宫的异香,是他用草木精气调制的迷魂香,一切的阴谋,皆因一百年前的因果而起。

叶浮生挡在洛延身前,目光直视青樾:“你与我师傅有怨,冲我来便是,何必牵连无辜?”

“牵连无辜?”青樾大笑,周身的瘴气开始弥漫,“当年祁晔斩我本体时,怎没想过我的徒子徒孙皆是无辜?今日这些女子,不过是替他还债!”

话音落,青樾抬手结印,洞壁的粗藤如潮水般涌向二人,洛延挥刀斩断迎面而来的藤条,可藤条断了又生,无穷无尽,他虽懂些药理,可武功平平,几招下来便被藤条缠住了手臂,疼得额头冒冷汗。

“洛延!”叶浮生惊呼,掌心凝出一缕淡蓝色的剑气———络雪剑感受到叶浮生的召唤,剑气划过,缠在洛延手臂的藤条瞬间断裂,青樾眼中闪过诧异,随即冷笑:“看来真实我低估了你.”

青樾指尖发力,更多的缠魂藤涌来,叶浮生的络雪剑虽能斩藤,可她重伤未愈,又被迷魂香耗了气力,几招下来便气息不稳,剑气也弱了几分。洛延见她支撑不住,忽然想起怀中的醒神草——他方才多采了几株,揣在怀里,此刻猛地掏出,揉碎了朝青樾扔去,醒神草的清冽之气散开,竟逼得青樾的瘴气退了几分。

“区区草药,也想阻我?”青樾怒喝,指尖凝出一根粗藤,直刺洛延心口,叶浮生想都没想,扑过去推开洛延,粗藤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出一道血痕,青绿色的汁液沾在伤口上,瞬间传来刺骨的疼。

“阿瑶!”洛延红了眼,他忽然想起爹的医案里写过,树妖的本体最怕纯阳之物,而他怀中正好有李逸辰塞给他的几张阳火符——临行前李逸辰说防着万一,没想到竟派上了用场。他猛地掏出阳火符,指尖沾着叶浮生的血点在符纸上,血是至阳之物,瞬间引动符火,金色的火焰腾地燃起,他将符火朝青樾扔去,大喝:“破!”

阳火符触到青樾的藤条,瞬间炸开,金色的火焰烧得藤条滋滋作响,青樾猝不及防,被符火燎到了衣袖,他眼中闪着些许嗔怒:“够了,本君大事未成,就不陪你们玩了。”说罢,他让阳火符全都化成灰烬。

“你害了这么多人,总有天收你!”洛延扶着叶浮生,死死护在她身前,此刻洞外忽然传来剑气破风的声音,祁晔的朗喝声响起:“青樾,你的死期到了!”

紧接着,南宫墨尧、苏御、李逸辰的身影冲了进来,祁晔一见叶浮生肩膀的伤,眼中的冷霜瞬间凝住,剑光如练,直刺青樾心口:“一百年前饶你一命,你竟还敢作恶!”

南宫墨尧也挥剑而上,苍穹龙渊剑的剑气浩荡,逼得青樾的藤条节节后退,苏御双刀齐舞,斩碎缠来的藤条,李逸辰则甩出数张阳火符,金色的火焰将洞口围起,断了青樾的退路。

青樾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疯狂,他猛地抬手,将莲心珠从眉心祭出——那珠子通体青绿色,泛着诡异的光,里面裹着十几缕淡淡的生魂,正是那些失踪女子的生魂。“你们想救她们?我便让她们同我一起魂飞魄散!”

他要捏碎莲心珠,叶浮生忽然抬手,掌心凝出最后的剑气,朝着莲心珠射去,“你敢!”剑气擦过莲心珠,竟将珠子上的妖力震散几分,里面的生魂隐隐有挣脱的迹象。

洛延见状,忽然想起怀中的避木丹——避木丹能隐匿人气,也能震散草木妖力,他猛地掏出,揉碎了朝莲心珠扔去,避木丹的粉末沾在珠子上,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妖力散尽,十几缕生魂飘出,缓缓落在那些昏迷的女子身上。

青樾见莲心珠被毁,气得目眦欲裂,周身的藤条疯狂扭动,可祁晔的斩尘剑已刺穿他的胸膛,南宫墨尧的剑锋紧随其后,斩向他脖颈的莲花印记。“不——”青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莲花印记碎裂,周身的藤条开始枯萎,他的身体化作青绿色的光点,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残魂,被祁晔收进了镇魂瓶中。

“一百年前饶你,是念你修行不易,今日你作恶多端,便在镇魂瓶中忏悔百年吧。”祁晔收剑,看向叶浮生,眼中的担忧藏不住,“浮生,你没事吧?”

叶浮生摇了摇头,肩膀的伤虽疼,可看着那些渐渐转醒的女子,心头却松了口气,她转头看向洛延,嘴角扬起浅浅的笑,眼里盛着星光:“洛延,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洛延一怔,随即笑了,眼眶微微发红,他抬手轻轻擦去她脸颊的血渍,声音温柔:“阿瑶,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段日子经历了什么,但是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祁晔看着恢复记忆的叶浮生,心中百感交集,他是不想让她和这群不自量力的小子有太多交集的。

南宫墨尧看着二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苏御和李逸辰也松了口气,开始扶着那些转醒的女子往外走。洞外的瘴气已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碎成点点金光,蚀月荒林的缠魂藤开始枯萎,那些被操控的树女,也化作了普通的草木,回归了荒林。

几日后,京城恢复了安宁,那些失踪的女子都回了家,念安公主也平安回宫,圣上大喜,重赏了破云阁众人。京城巷陌的烟火气彻底回温,破云阁的鎏金牌匾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圣上阁中上下忙着安置归乡的女子家属,唯有祁晔立在清池边,望着水中游鱼,面色沉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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