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封印之下(一)
入秋的京城被一层阴云笼罩,破云阁的药炉昼夜不歇,药香混着潮湿的水汽,弥漫在回廊间。叶浮生刚踏入破云阁的院门,眉心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那是玉煋宫独有的传信灵力。她凝眉凝神,一段清冽的声音便在脑海中响起:“浮生,为师查到,玄霄早在十年前便背叛了玉煋宫,暗中加入了血影教,现在已经离开了玉煋宫,这些年他一直以玉煋宫掌药长老的身份为掩护,替血影教搜罗奇珍异宝与妖力线索。另外,血影教众左臂皆有狼头刺青,以此为辨。为师处理宫中大小事宜,暂不宜脱身,万事小心。”
洛延正俯身研磨一味“凝神草”,指尖刚触到药粉,体内突然窜起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游走,耳后隐隐发痒。他下意识地按住耳根,眉头紧锁—他只知道这是一股妖力,只有在自己遭遇危险时才能激发出来,却从未知晓其来源。
“洛延,又有患者送来了,这次是户部侍郎家的小公子。”叶浮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她刚从京兆府回来,络雪剑的剑穗还沾着雨珠,“症状和之前的一模一样,都是突然昏迷,醒来后便双目赤红,浑身长满白色绒毛,攻击性极强,像是被妖力附身。”
洛延心头一震,放下药杵,拎起药箱快步跟上。西厢房内,几个家丁正死死按住一个挣扎的少年,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脸上布满细密的白色绒毛,双眼赤红如血,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脖颈处竟隐约浮现出淡金色的狐形印记。
“这是本月第八起了。”南宫墨尧站在窗边,眉头紧皱,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所有患者都是少年,发病前都去过城西的‘灵狐庙’祈福。更诡异的是,他们体内的妖力波动,与你身上的极为相似。”
洛延的指尖微微发凉,他伸出手,想要为少年搭脉,刚靠近,少年突然挣脱家丁,朝着他扑来,眼中满是嗜血的凶光。洛延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体内的妖力骤然爆发,耳后一阵发烫,白色的狐耳险些冲破皮肤,瞳孔也泛起金色。他连忙咬牙压制,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轻轻按在少年的额头。
白光渗入的瞬间,少年的挣扎突然停止,浑身的白色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双眼也恢复了清明,只是依旧虚弱地昏了过去。
“有效!”叶浮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南宫墨尧却面色凝重地看着洛延:“你可知道,你刚才险些显露狐耳,瞳孔变成金色的模样,与妖怪无异?若被外人看到,定会引起恐慌。”
洛延低下头,心中满是苦涩:“我控制不住它,也不知道它来自哪里,只知道每次遇到危险,它都会自动护主。”
“或许,这妖力与你爹的失踪有关。”南宫墨尧沉声道,“苏御查到,五年前你爹和陈神医归乡之时,途经城西灵狐庙时,曾停留过一晚。而那之后,他们便失踪了。如今灵狐庙频发狐化案,恐怕不是巧合。”
洛延心头一紧,五年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自己的父亲是远近闻名的神医,五年前太子病重,皇上急召他与陈神医进京。两人合力研制出解药,太子痊愈后,皇上赏赐了大量金银珠宝。可在归乡途中,他们却离奇失踪,只留下一封报平安的书信,从此杳无音讯。
“我们去灵狐庙看看。”洛延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体内的妖力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变得异常活跃。
当晚,月黑风高,破云阁五人换上夜行衣,悄然前往城西的灵狐庙。灵狐庙建于半山腰,常年香火鼎盛,可近几个月因狐化案频发,早已人迹罕至,只剩下一个老和尚看守。
庙内阴森寂静,大殿中央的狐仙雕像被黑布蒙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洛延走到狐仙雕像前,伸手掀开黑布,雕像的底座上刻着一行血色符文,他伸手触摸符文,体内的妖力瞬间暴涨,眼前闪过一段模糊的画面:父亲站在雕像前,面前站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年,少年面容俊美,身后拖着一条雪白的狐尾,正将一枚玉佩递给父亲,口中说着什么。
“呃……”洛延头痛欲裂,画面转瞬即逝,只留下心口淡淡的酸涩。他扶住雕像,才勉强站稳。
“洛延,你怎么了?”叶浮生连忙扶住他。
“我看到了我爹。”洛延喘着气,“还有一个白衣少年,像是狐族的人。”
“雕像底座有暗格。”苏御的声音传来,他用长刀撬开雕像底座的一块石板,里面藏着一个锦盒。
洛延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张药方和一枚刻着雪莲纹路的玉佩。药方上的字迹是父亲的亲笔,上面记载着一种名为“封妖丹”的丹药配方,而那枚玉佩,正与他体内的妖力相互感应。洛延触碰到那玉佩的瞬间,玉佩爆发出耀眼的白光,一股温和的妖力四散开来,眼前浮现出完整的画面:
十年前,血影教教主为了炼制“控妖丹”,派玄霄暗中前往昆仑山脉抓捕狐族少主白晏,想要夺取他的千年妖力。白晏拼死逃脱,却身受重伤,坠落在邙山附近,被路过采药的洛神医救下。洛神医不知道他是狐妖,只当他是迷路的少年,悉心为他疗伤。
白晏伤愈后,感念洛神医的救命之恩,将自己的妖力凝聚为一块玉佩,让他随身带着,说是能够消除灾祸,他还告知洛神医,血影教不会善罢甘休。
五年前,洛延父亲和陈明父亲为太子解毒后,察觉到血影教的阴谋。血影教不仅想要太子的性命,更想夺取白晏的妖力,为了保护洛延,也为了守住白晏的秘密,洛神医提前找到白晏,提出将狐妖白晏封印在洛延体内。
白晏起初坚决反对,他不想让洛延卷入这场纷争。可洛神医却说:“延儿心地善良,若能得到你的守护,或许能避开血影教的追杀。而且,我与陈兄此次前去京城,恐怕凶多吉少,这也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白晏最终答应了。在一天晚上,洛延正在酣睡之中,白晏以玉佩为引,将自身封印在洛延体内,当洛延遇到危险时,他便会显现出真身保护他,洛神医还留下了封妖丹的药方,以防妖力失控。而洛神医和陈神医,则在归乡途中遭遇玄霄的拦截,为了掩护对方逃走,两人分头行动,从此失联。陈神医下落不明,洛神医则被玄霄掳走,关押在血影教的秘密据点。
画面消散,洛延早已泪流满面。他握紧手中的玉佩,终于明白体内妖力的来源,也知道了父亲失踪的真相。原来,一直有一位狐族少主在暗中守护他,而父亲为了保护他,不惜以身犯险,落入玄霄手中。
“玄霄的目的,是想通过狐化案引出白晏的妖力,再趁机夺取。”南宫墨尧沉声道,“他不知道白晏的妖力封印在你体内,便用邪术操控少年狐化,逼迫你动用妖力,从而确定你的位置。”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玄霄的秘密据点,救出我爹。”洛延眼中闪过怒火,体内的妖力也变得异常狂暴,耳后的狐耳再次隐隐浮现。
“不可冲动。”南宫墨尧按住他的肩膀,“玄霄诡计多端,肯定布下了重重陷阱。苏御已经查到,血影教的秘密据点在城外的‘焚骨窟’,我们明日一早出发,兵分两路,一路吸引玄霄的注意,一路去营救洛伯父。”
洛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体内的妖力,狐耳渐渐消退,瞳孔也恢复了正常。“多谢南宫大人。”他握玉佩,心中满是感激与坚定,“这一次,我一定要救回我爹,阻止玄霄的阴谋。”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血影教教徒的叫嚣:“玄霄护法有令,拿下洛延,夺取玉佩!”
玄霄阴险一笑“听魅妖那厮说狐族之力在洛延一个小毛孩体内,我本还是不信的,倒是我低估你了。”叶浮生双拳紧握:“就凭你?当日坠崖之仇我一并报了。”
南宫墨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看来他们早就盯上我们了。浮生、逸辰,苏御,你们掩护洛延撤退,我来断后!”
“不行,要走一起走!”洛延道。
“没时间了!”南宫墨尧一掌将洛延推出庙外,“记住,保护好自己,找到洛伯父。”
众人往后山撤退,南宫墨尧则拔出腰间长剑,与血影教教徒缠斗起来。庙内剑光闪烁,洛延回头望去,只见南宫墨尧的身影被教徒包围,心中满是焦急,却只能跟着众人一路狂奔。
后山的山路崎岖难行,洛洛延知道,前方的路注定凶险,血影教的阴谋诡谲难测,南宫墨尧生死未卜,父亲还被困在焚骨窟中。但他不再迷茫,因为知道了他狐妖白晏的一路守护,知道了父亲的良苦用心,也知道了自己肩上的责任。
他握紧手中的玉佩。“爹,等着我。”洛延在心中默念,“我一定会救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