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走头无路,还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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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危险的荒岛上一天天过去。光明神殿的线索如同海市蜃楼,看似近在眼前,伸手却只触到虚无的空气和咸涩的海水。
一天夜里,卡拉蜷在靠近船舱走廊的储物间角落,睡意全无。激烈的争执声隔着薄薄的门板,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他心上。
凯(城市堕落版):(声音压抑着怒火和疲惫)不能再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了!我们得有个计划!卡拉他……他的状态不对劲,我能感觉到!
杰(城市堕落版):感觉?凯,我们现在连神殿的影子都没摸到!光靠感觉有什么用?而且预言说得那么模糊……
寇(小蛋糕娇妻):(声音沉闷)预言说需要牺牲一个孩子!难道我们就要因为这个不知道指向谁的预言,整天用这种眼神看着卡拉吗?他还只是个孩子!
赞(城市堕落版):冷静点,寇。继续争执只会让情况更糟,增加内部熵值。
凯(城市堕落版):(似乎捶了一下什么,发出闷响)我不管什么数据熵值!我只知道他现在很害怕!我是他师傅,是……是他哥哥!我们得保护他,而不是让他觉得我们也在怀疑他!
杰(城市堕落版):谁怀疑他了?我们是在担心!担心那个该死的预言!担心他身体里可能……可能埋着颗定时炸弹!
“定时炸弹”。
这个词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猛地捅穿了卡拉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屏障。船舱外的争吵还在继续,关于方向,关于责任,关于如何“处理”他这个潜在的、可能不得不被“牺牲”的麻烦。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都是因为他。他们找不到神殿,他们在争吵,他们那么焦虑,那么痛苦……都是因为他这个被黑暗污染了的、可能随时会变成怪物的累赘。
那个预言需要牺牲一个孩子。原来如此。原来症结在这里。需要被除掉的东西,需要被献祭的羔羊,就在这里——就是他。
不是可能变坏,而是必须消失。逻辑一下子通了,通了之后是更深的冰寒,却也奇异地带来一丝解脱。
他不想变坏。他想象不出自己拿着武器对准凯哥、对准妮雅姐、对准劳埃德的样子。他不想让他们为难,不想成为他们争吵的缘由,不想某天醒来,发现自己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用他们教他的方式去伤害他们。
那太可怕了。比死可怕。
死好像简单多了。一刀下去,就干净了。预言应验了,牺牲达成了,麻烦解除了。大家就不用再吵,不用再愁眉苦脸,可以专心去找光明神殿,去对付黑暗,去保护该保护的人。劳埃德也能安全地释放他的潜力了。挺好的。
这好像……是他唯一能做的,正确的事了。
——
夜深了,船舱外的争吵不知何时停了。卡拉安静地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他走到厨房——那里有一把用来处理食材的、不算锋利但足够坚实的短刀。他拿起了它,金属的冰冷透过掌心传来。
他走到甲板上,靠着冰冷的船舷。月光很淡,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惨白的光。他想最后看看这片海,看看这艘载着他度过短暂温暖时光的船。
卡拉:(真美啊。)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回想在医院期间了解到的人体要害位置的情景。
他双手握住刀柄,对准了自己心口的位置。没有犹豫,或者说,所有的犹豫都在刚才那阵冰冷而决绝的平静中耗尽了。他用尽全力,捅了进去。
“噗嗤。”
先是感觉到一阵冰冷的异物感楔入了身体,然后才是迟来的、炸开的剧痛。他闷哼一声,身体沿着船舱滑坐下来。
血很快就涌出来,温热粘稠,浸透了单薄的衣服,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积灰的木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不断扩大的湿痕。
他没死。刀好像卡在了什么地方,也许是肋骨?他太心急了,角度不对,力气也不够彻底。他想把刀拔出来再补一下,手却抖得厉害,一点力气都没有,反而牵动了伤口,更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就在这时,甲板另一头传来一声惊恐到变形的尖叫:
杰(城市堕落版):卡——拉?!你在干什么?!!我的天!不!卡拉!放下!快放下那东西!
紧接着是杂乱的、狂奔而来的脚步声。
凯(城市堕落版):( 他看到那没入身体的刀柄和漫开的血迹,声音都在抖)卡拉!别动!千万别动!
杰(城市堕落版):快!医疗包!最快的速度!
赞(城市堕落版):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左侧胸腔穿透伤,疑似伤及肺叶!大出血!必须立刻止血,稳定生命体征!杰,按住他伤口周围!凯,别让他乱动!
劳埃德(绿色是伪装):(被吵醒跑出来,吓呆了)卡拉?血……好多血……卡拉你怎么了?!
凯(城市堕落版):(已经扑到卡拉身边,想碰又不敢碰,手抖得厉害,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理解的痛苦)为什么?卡拉!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们……我们不是在一起想办法吗?!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自己?!
杰(城市堕落版):(一边按照赞的指示试图压迫止血,一边语无伦次)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说!什么定时炸弹!我胡说八道的!卡拉你听见没有?!你坚持住!
寇(小蛋糕娇妻):别睡!看着我们!没事的,你会没事的……我们不会让你有事的……
剧痛、寒冷、还有耳边嘈杂的、充满惊恐和痛苦的呼喊,交织在一起,将卡拉淹没。他视线开始模糊,那些熟悉的脸在眼前晃动、重叠。
凯(城市堕落版):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胡话!有什么事不能跟我们说?!我们是一起的啊!
卡拉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别吵了……但喉咙里只涌上腥甜的铁锈味,发不出任何声音。
卡拉:(好疼啊……)
杰(城市堕落版):(急得团团转,声音带上了哭腔)药!我们的急救包!赞!快!
凯(城市堕落版):是那个该死的预言对不对?!你信那个干什么?!我们谁都不要牺牲!听见没有!谁都不要!
他最后看到的,是凯哥那双总是带着火气、此刻却盛满了破碎和难以置信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把他从死亡线上用目光拽回来。
好像……又搞砸了。连死,都没死利索。
真麻烦啊。
世界,沉入了无声的红色黑暗。只有地上那一小滩血,还在缓慢地、固执地扩大着,像一朵骤然绽开又迅速枯萎的、绝望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