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不做冤大头(3)
警车的鸣笛声还在耳朵里嗡嗡响,我却像头挣脱牢笼的野兽,拼了命地蹬着李明那辆二八大杠。车链子吱呀乱叫,仿佛随时都会断掉。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糊了眼睛,咸得发疼。手里的钢筋头儿被攥得滚烫,边缘割破了掌心,血混着汗珠子滴在车把上,黏糊糊的。
去他妈的警察,去他妈的赵建华。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林婉清,找到那个姓张的狗杂碎。
城郊的路坑坑洼洼,颠得我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太阳慢慢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一片诡异的橘红色。风里开始有了凉意,还夹杂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怪味儿。越往前走,房子越少,路旁的野草越长越高,没过了自行车轮子。
废弃钢厂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里,像一头趴在地上的钢铁巨兽,黑漆漆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远远望去,厂房的窗户黑洞洞的,像是怪兽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
我把自行车藏在一丛半人高的杂草里,用几根枯树枝盖好。然后握紧钢筋头儿,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那股铁锈味儿更浓了,呛得我直咳嗽。刚咳了两声,又赶紧捂住嘴——不能惊动里面的人。
沿着墙根儿往前走,脚下全是碎石子和破玻璃,硌得脚底板生疼。走到一处铁丝网,发现有个破洞,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过去。我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往里挪,裤子被铁丝挂了个口子,露出的小腿也被划了道血痕,火辣辣的。
钻过铁丝网,就算真正进了钢厂。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到处都是东倒西歪的机器,像被恐龙踩过的玩具。锈迹斑斑的传送带垂在半空,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能陷半只脚,留下清晰的脚印。
远处传来几声野狗的叫声,忽远忽近,听得人心里发毛。我猫着腰,借着机器的阴影往前摸。越往里走,光线越暗,黄昏的余光从厂房的破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晃来晃去,跟活物似的。
突然,我听见前面传来说话声。很低,断断续续的,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赶紧蹲下身子,一点点往前挪。
绕过一个巨大的、像坦克一样的机器残骸,前面豁然开朗。这是个挺大的车间,中间有个方形的钢水池,里面黑黢黢的,不知道是积的雨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水池旁边,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发出微弱的光芒。
灯光下,两个人影背对着我站着。一个又高又壮,穿着花格子衬衫,看背影就知道是那个姓张的老板。另一个嘛……虽然也是背对着我,但那身白色的连衣裙,化成灰我也认识——林婉清。
张老板手里把玩着什么东西,时不时发出叮当的响声。林婉清站在他对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好像很紧张。
我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躲到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架子后面,竖起耳朵仔细听。
“……那老东西一死,事情就好办多了。”张老板的声音又粗又哑,像磨刀子似的,“陈家那老宅地段不错,等拿到房产证,咱们这单就赚翻了。”
“可……可那药万一被查出来……”林婉清的声音发颤,细得像蚊子叫。
“查?查谁?”张老板嗤笑一声,带着说不出的得意,“死人怎么会说话?陈默他爸本来就肺不好,常年吃药。医生那边我都打点好了,到时候就说是病情恶化,正常死亡。谁会怀疑?”
轰隆!
我脑子里像打了个响雷,眼前阵阵发黑。药……果然是他们!我爸不是病死的,是被他们害死的!这群畜生!
我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钻心,但我不能喊,不能动。我得听下去,听他们到底还有什么阴谋。
“那……那录取通知书呢?”林婉清又问。
“通知书?”张老板哼了一声,“那玩意儿拿着也没用,还能真让赵建华那废物去上北大?顶多就是个念想。我要的是陈家那老宅子,还有陈默那小子……最好别碍事。”
“可陈默他好像……好像知道什么了。”林婉清的声音更紧张了。
“知道又怎么样?”张老板不屑地说,“一个穷学生,能翻起什么浪?等处理完老的,再收拾他也不迟。到时候有你弟弟照着,他能把你怎么样?”
我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钢筋头儿都快被我捏断了。原来他们不光害死了我爸,还惦记着我家的老宅子!难怪林婉清要费尽心机抢我的录取通知书,恐怕不止是为了赵建华,更是为了把我支开,方便他们下手!
前世我真是瞎了眼,竟然把这种毒蛇当好人!
就在这时,我脚下不小心碰到了一块松动的铁板,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谁?!”
张老板猛地回过头,手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是一沓厚厚的人民币。他眼神凶狠地扫视四周,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胳膊粗的钢管。
林婉清也吓得回过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到我藏身的方向时,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充满了惊恐。
躲是躲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铁架子后面慢慢走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磨尖的钢筋头儿。铁锈和灰尘呛得我嗓子疼,但我死死憋着,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们。
“陈默?!”张老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你小子还真敢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林婉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最后只发出了“呜呜”的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张老板,”我开口,嗓子干得冒烟,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爸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是又怎么样?”张老板举起钢管,在手里掂量着,一脸无所谓,“那老东西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来还想让他多活几天,没想到这么不禁折腾。”
“畜生!”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骂谁畜生呢?小子,你找死!”张老板勃然大怒,突然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呼啦啦”一阵响,从旁边的机器后面、生锈的集装箱里,一下子窜出来四个男人,个个都人高马大,手里拿着钢管或铁链,凶神恶煞地朝我围过来。看来这姓张的早有准备,竟然带了这么多打手。
我心里一沉,握紧了手里的钢筋。虽然我前世在工厂打了几十年工,有点力气,也跟人打过架,但对面是四个拿着家伙的专业打手,我这点三脚猫功夫恐怕不够看。
“给我废了他!”张老板一挥手里的钢管,恶狠狠地吼道,“记住,留口气,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陈家老宅弄到手的!”
四个打手应了一声,怪叫着朝我扑过来。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一边往后退,一边打量着四周。车间里到处都是废弃的机器和零件,地方不算小,或许可以利用地形跟他们周旋。
退着退着,我后背撞到了一个金属货架,上面堆放着一些生锈的钢管和零件。我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左边那个打手最先冲到我面前,手里的铁链“哗啦啦”一声甩过来,带着风声,直奔我的脸。我猛地往右边一闪,铁链擦着我的耳朵过去,“砰”的一声砸在后面的货架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掉下来好几个沉重的零件。
趁着他铁链没收回的空档,我弯腰从地上抄起一根掉下来的钢管,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抡圆了就朝他腿上砸过去。
“啊!”那打手惨叫一声,抱着腿就倒在了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这一下把另外三个人都吓了一跳,进攻的势头缓了缓。
“妈的!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张老板在后面怒吼。
剩下的三个打手互相看了一眼,又朝我扑过来。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再一拥而上,而是分三个方向围过来,慢慢缩小包围圈。
我背靠着货架,手里紧紧攥着钢管,心脏“砰砰”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后背被货架上的钢管硌得生疼,但我不敢动。
一个光头打手从正面攻过来,钢管横扫,目标是我的腰。我往下一蹲,钢管擦着我的头皮过去,打在后面的货架上,又震下来一堆东西。我趁着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猛地站起来,钢管朝他脸上砸去。
“嘭”的一声闷响,光头打手怪叫一声,捂着鼻子连连后退,指缝里渗出鲜血。
但就在这时,右边那个高个子打手抓住机会,一钢管朝我胳膊砸过来。我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用手里的钢管去挡。
“铛”的一声巨响,震得我虎口发麻,手里的钢管差点飞出去。胳膊一阵钻心的疼,像是断了一样,抬都抬不起来。
左边那个长头发的打手也趁机扑了上来,手里的钢管直刺我的胸口。我心里一紧,看来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听见“啊——”的一声尖叫。
是林婉清!
我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只见林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了地上一根生锈的扳手,像疯了一样从后面扑向那个长头发打手,用尽全力把扳手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噗通”一声,长头发打手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包括剩下的那个高个子打手,还有张老板。
林婉清扔掉扳手,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眼睛空洞洞的,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你个臭娘们!你干了什么?!”张老板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朝林婉清吼道。
林婉清被他一吼,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疯狂。
“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她尖叫着,声音刺耳,“你说过不会杀人的!你说过只要拿到房子就好的!你骗我!你们都骗我!”
张老板气得脸都绿了,也顾不上我了,举起手里的钢管就朝林婉清冲过去:“你个疯女人!我宰了你!”
林婉清吓得连连后退,一不留神撞翻了旁边一个装文件的铁皮箱子。箱子“哗啦”一声翻倒在地,里面的文件撒了一地。
一张白色的纸片飘飘悠悠地飞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落在前面的钢水池里,浮在水面上。
是我的录取通知书!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张纸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希望,是我摆脱过去的船票,绝对不能丢!
也顾不上危险了,我忍着胳膊的剧痛,发疯似的朝钢水池冲过去。
冰冷的池水瞬间没过了我的小腿,腥臭的铁锈味直冲鼻子。我摸索着抓住那张湿透的通知书,心里刚松了口气,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眼前一黑,我差点晕过去。剧痛像潮水一样涌来,顺着脊椎蔓延到全身。我挣扎着回头,看见张老板那张狰狞的脸,他手里拿着一根沾满血迹的铁棍,正恶狠狠地盯着我。
“小子,敢坏我的好事,给我去死吧!”他狞笑着,又举起了铁棍。
我想躲,可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铁棍朝我脸上砸来。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冲了过来。是林婉清!她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块沉重的钢块,满脸是泪,眼神却异常坚定,用尽全身力气朝张老板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嘭!”
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西瓜被砸开。
张老板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他慢慢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婉清,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可最后只吐出一口黑血,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水池里,溅了我一身水。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后脑勺的剧痛越来越厉害,视线开始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血色的纱布。
林婉清站在水池边,手里还紧紧抓着那块染血的钢块,浑身是水,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张老板的尸体,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叫声。
失血和剧痛让我再也撑不住了,身体一软,向后倒去。冰冷的池水瞬间淹没了我,咸腥味的水冲进我的口鼻,呛得我肺部剧痛。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我看见林婉清扔掉钢块,一步步朝我走来,脸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表情痛苦而复杂。
她……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