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乱·药王堂(上3)

气氛正凝重时,容澈脚踝上的银铃突然响了。

不是风吹的响,而是有节奏的脆响:叮铃、叮铃铃、叮铃——

像某种密码。

容澈脸色微变,迅速收起所有东西:“有人来了。姐姐,今天先到这里。记住:碎片不能集齐,至少在您知道真相前不能。”

“等等。”萧灼华拽住他衣袖,“你还没说真凶是谁。”

“说了您也不会信。”容澈苦笑,“而且我现在说了,您可能就活不过今晚了。”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在她掌心飞快地画了个符号——九尾凰纹的变体。

“下次见面,用这个符号找我。”他语速极快,“现在,快走。从后面那条巷子出去,左拐三次,右拐两次,能绕回醉仙楼后门。”

“那你呢?”

“我?”容澈眨眨眼,梨涡深深,“我得留下来演戏啊。恐怖片里总得有人负责被鬼追,不然观众看什么?”

话音刚落,废墟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每一步的间隔完全相同,显示出主人极强的控制力。

还有那股熟悉的檀木冷香。

谢清砚。

萧灼华和容澈对视一眼,同时做出决定——

跑!

但怎么跑,两人出现了分歧。

容澈的意思是:分头跑,他引开来人,萧灼华趁机溜走。

萧灼华的意思是:一起跑,跑路也要有个伴,路上还能聊聊天。

最后是容澈妥协了。

两人猫着腰,贴着残墙往后巷挪。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扭成滑稽的形状。

“姐姐,您能别吃糖葫芦了吗?”容澈压低声音,“咔嚓咔嚓的,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在这儿?”

“紧张的时候就想吃东西。”萧灼华理直气壮,“这是科学。糖分能缓解焦虑,山楂能助消化,双管齐下,完美。”

“……”

他们挪到巷口时,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容澈忽然把萧灼华往巷子里一推:“跑!”

自己却转身,迎着脚步声的方向走去。

萧灼华蹲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少年的背影。白衣在月光下像一道光,走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然后她听见容澈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

“这位公子,夜半三更来此废墟,可是丢了什么东西?需要帮忙找找吗?专业寻物,价格公道,支持糖葫芦支付哦。”

接着是谢清砚冰冷的回应:

“让开。”

“不让。”容澈的笑声传来,“除非你告诉我,你是来找谁的?如果是找姐姐,那抱歉,她跟我有约在先。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萧灼华捂住脸。

这孩子,这时候还演什么争风吃醋的戏码!

但下一秒,她听见了拔剑的声音。

不是容澈的——他好像没带武器。是谢清砚的断水剑出鞘的轻吟,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药王谷余孽。”谢清砚的声音比剑还冷,“十年前侥幸逃生,今日还敢现身?”

“哎呀,被认出来了。”容澈依旧笑嘻嘻的,“那谢公子是要抓我归案吗?先说好,我身价很高的——药王谷少谷主,活捉赏金一千两,死的只值五百。您看着办。”

萧灼华在巷子里听得直叹气。

这孩子,怎么跟个推销员似的!

她正犹豫要不要出去劝架,忽然听见第三个人的声音——

从废墟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怪,像是很多人同时开口,男女老少混杂,还带着回声:

“来……了……”

“都……来……了……”

“钥……匙……带……来……了……”

萧灼华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下,药王堂废墟最深处,那口被烧得只剩半截的枯井里,正缓缓爬出什么东西。

不,不是爬。

是涌。

黑色的,粘稠的,像液体又像雾气的东西,从井口涌出,在空中凝聚成形。渐渐变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巷口的方向。

三百双眼睛。

空洞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萧灼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ASMR要升级成4D沉浸式恐怖体验了。

门票得涨价。

黑色人影开始移动。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拖出长长的黑色痕迹,像墨汁滴进水里缓缓晕开。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没有影子——他们本身就是影子。

容澈和谢清砚同时回头。

两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相似的表情:凝重。

“怨灵。”谢清砚握紧剑柄,“药王谷那三百童男的怨魂。”

“错。”容澈纠正,“是二百九十九个。有一个没死成——就是我。”

他转身面对那些黑色人影,忽然笑了,笑得梨涡深深,桃花眼弯弯: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晚上好啊。十年不见,怎么还是这么热情?一见面就全员出动,怪不好意思的。”

怨灵们停下脚步。

最前面的一个“人影”缓缓抬起手,指向容澈。黑色雾气构成的指尖颤抖着,发出尖锐的嘶鸣:

“叛……徒……”

“背叛……者……”

“杀……了……他……”

“等等!”容澈举手,“咱们先捋一捋逻辑。第一,我没背叛,我是被药王谷收养的孤儿,理论上不算药王谷的人。第二,当年放火的人不是我,我也是受害者——你们看,我衣服都被烧出洞了。”

他扯了扯衣襟,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烧伤疤痕。

“第三,”容澈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要找的仇人,在那儿——”

他指向谢清砚。

所有怨灵齐刷刷转头。

三百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月白长袍的青年。

谢清砚面无表情,断水剑横在身前,剑身泛起淡金色的光芒——那是谢氏独门破邪咒文。

“谢氏……血脉……”

“杀……杀……杀……”

怨灵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黑色的雾气暴涨,如海啸般扑向谢清砚!

萧灼华在巷口看得心惊肉跳。

她正犹豫要不要出去帮忙——毕竟谢清砚要是死在这儿,她的二十斤樱桃煎就泡汤了——忽然听见容澈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姐姐,看戏要买票。您现在有两个选择:A,留下来看谢公子大战怨灵,门票十两;B,赶紧跑,我给您打八折,只要八两。”

“……”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做生意!

萧灼华咬牙,从食盒里掏出那包蜜饯,用力朝怨灵堆里扔去:

“喂!吃夜宵了!”

蜜饯在空中散开,杏脯、梅子、桃干下雨般落下。

怨灵们愣住了。

他们停下攻击,低头看着地上的蜜饯,又抬头看看萧灼华,三百张脸上(如果那能叫脸)同时露出困惑的表情。

“看什么看?”萧灼华叉腰,“本宫请客,还不快吃?吃了就得听本宫的话——这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做鬼也得讲道理!”

谢清砚:“……”

容澈:“……”

怨灵们:“……”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最前面的怨灵缓缓弯腰,捡起一块杏脯,放进嘴里(如果那能叫嘴)。

黑色雾气构成的“身体”忽然颤动起来。

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怨灵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甜……”

然后他开始哭。

不是鬼哭狼嚎那种哭,是真的,带着哽咽的哭声:

“十年……十年没吃过甜的……”

“娘……娘做的杏脯……就是这个味道……”

他这一哭,带动了其他怨灵。三百个黑色人影蹲在地上,捡蜜饯的捡蜜饯,抹眼泪的抹眼泪,场面一度十分……温馨?

萧灼华趁机溜到容澈身边,压低声音:“你这怨灵……还挺好哄?”

“他们死的时候都还是孩子。”容澈眼神复杂,“最大的不过十二岁,最小的才三岁。被炼成药人,困在琉璃镜里十年……其实想要的很简单,就是一点甜。”

他看向萧灼华,梨涡又浮现:“姐姐,您可真是……总能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那当然。”萧灼华得意,“本宫在《纨绔自我修养》里学过: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哦不对,是鬼。给点甜头,万事好商量。”

她走上前,在怨灵们面前蹲下,从食盒里又掏出那两根黄瓜:

“还有这个,谁要?”

怨灵们齐刷刷举手。

“排队排队!”萧灼华指挥,“一个个来,不许抢。拿到黄瓜的到左边去,没拿到的到右边等着——那边那个,别插队!做鬼也要有素质!”

谢清砚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手中的剑缓缓垂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可能……白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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