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乱·药王堂（上4）
一刻钟后。
药王堂废墟中央，萧灼华坐在唯一完整的石墩上，面前整齐地坐着三百个怨灵——排成二十排，每排十五个，比国子监的学生还整齐。
容澈蹲在她左边，负责分发剩下的糖葫芦。
谢清砚站在她右边，面无表情地记录着什么——他居然随身带了纸笔，此刻正在写《关于药王谷怨灵突发性甜食依赖症的观察报告》。
“好了，现在开始谈判。”萧灼华清了清嗓子，“首先，你们有什么诉求？说来听听。”
最前排的一个怨灵举手——那是个小女孩的模样，扎着两个羊角辫（虽然是用黑雾构成的）。
“姐、姐姐……”她声音细细的，“我们……想回家……”
“家在哪里？”
“药王谷……后山的桃林……”小女孩抽泣，“娘说……等我满了十岁……就带我去摘桃子……”
萧灼华沉默片刻，看向容澈：“药王谷后山还有桃林吗？”
“有。”容澈点头，“不过那场大火之后，桃树都枯死了。现在是一片焦土。”
“那就种新的。”萧灼华拍板，“本宫出钱，你们出力——哦不对，出鬼力。把焦土清了，新桃树种上，三年就能开花结果。”
怨灵们眼睛（如果那能叫眼睛）亮了。
第二个怨灵举手，是个少年：“我们……还想报仇……”
“仇人是谁？”
所有怨灵齐刷刷指向谢清砚。
谢清砚笔尖一顿，抬眼：“不是我。”
“证据？”萧灼华问。
谢清砚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扔在地上。玉佩是青玉质地，雕刻着谢氏家徽——一只展翅的鹤。
“这是我娘的东西。”他说，“十年前药王谷大火那夜，这块玉佩丢了。有人用它做信物，骗开了药王谷的护山大阵。”
怨灵们盯着那块玉佩，黑雾剧烈翻涌。
“撒谎！”第三个怨灵尖叫，“我们看见了！穿白衣的女人！拿着这块玉佩！”
“那不是我娘。”谢清砚声音冰冷，“她当晚在宫中侍疾，有女帝和三十名宫人为证。”
“那是谁？！”
“不知道。”谢清砚看向萧灼华，“这也是我想查清的。有人栽赃谢氏，挑起药王谷与朝廷的矛盾——而最终受益者，是拿走了药王谷所有秘方和药材的人。”
萧灼华心里一动。
她想起女帝密笺上的话：九尾现东南，速查药王堂。
女帝急着让她来查药王堂，真的是为了战甲碎片，还是……为了灭口？
“姐姐。”容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您听说过‘凰血祭’吗？”
萧灼华摇头。
“那是药王谷的禁术。”容澈盯着谢清砚，“用三百童男童女的鲜血，祭祀九尾凰纹，可唤醒战甲中的力量——据说能让人长生不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十年前，有人想用这个禁术。药王谷主拒绝了，于是……谷毁人亡。那些孩子被炼成药人，封在琉璃镜里，成了祭品的替代品。”
萧灼华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谁会想要长生不老？”
容澈笑了，梨涡在月光下格外诡异：
“姐姐觉得呢？这世上最怕死的人……是谁？”
三人同时沉默。
答案呼之欲出。
但谁也不敢说出口。
就在此时，废墟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很多匹。铁蹄踏碎青石板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还有盔甲碰撞的声音，刀剑出鞘的声音，以及——
“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走！”
是禁军。
萧灼华脸色一变。
她听出来了，那是羽林卫统领赵莽的声音——女帝的心腹，专门处理“脏活”的人。
“怎么来得这么快？”容澈皱眉，“我们被算计了。”
“是那面琉璃镜。”谢清砚收起纸笔，“它在发热的时候，应该也发出了信号。”
怨灵们开始骚动。
黑色雾气翻涌，发出惊恐的嘶鸣。他们怕火，而禁军最擅长的，就是用火油和火箭对付“邪祟”。
“姐姐，你们先走。”容澈站起身，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我来拖住他们。”
“你拖得住？”萧灼华问。
“拖不住也得拖。”容澈回头，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毕竟我收了您的黄瓜，得提供售后服务啊。药王谷的规矩：顾客就是玉皇大帝。”
他脚踝上的银铃突然全部炸开！
不是碎裂，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银粉，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九尾舒展，仰天长啸！
“这是……”谢清砚瞳孔一缩，“药王谷禁术·凰魂祭！”
“猜对了。”容澈的脸色迅速苍白，但笑容依旧，“用我的魂魄做引子，召唤凰纹之力——虽然只能维持一炷香，但够你们跑了。”
他看向萧灼华，桃花眼里映着月光：
“姐姐，记得欠我一次。下次见面，我要吃十斤樱桃煎，还要听您说一句‘容澈最帅’。”
说完，他双手结印，凤凰虚影冲天而起！
金色光芒照亮半个夜空，将扑来的禁军震得人仰马翻。
萧灼华被谢清砚一把拽起。
“走！”
“可是——”
“没有可是！”谢清砚难得失态，声音急促，“他撑不了多久！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他拉着萧灼华冲向废墟后方，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密道——是药王谷当年逃生用的，容澈刚才悄悄告诉了他。
就在他们即将冲进密道的瞬间，萧灼华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容澈站在凤凰虚影中央，白衣被金色的光芒染成暖色。他也在看她，梨涡深深，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看口型，好像是：
“记得给好评哦。”
然后，火光吞没了一切。
禁军点燃了火油，熊熊烈焰将废墟变成火海。凤凰虚影在火焰中挣扎、长啸，最终化作漫天光点，如星辰般散落。
萧灼华被谢清砚拖进密道。
黑暗吞没视线前，她最后看见的，是容澈倒下的身影。
以及，火焰中，某个禁军士兵捡起了地上那根没吃完的糖葫芦，咬了一口，然后皱起脸：
“呸！酸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