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乱·药王堂(上5)

密道狭窄、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

谢清砚举着一颗夜明珠走在前面,萧灼华跟在后面。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萧灼华终于忍不住:

“喂。”

“嗯?”

“你早就知道今晚会出事?”

谢清砚脚步不停:“猜到一些,但不确定。”

“那你来干什么?英雄救美?”

“奉命行事。”谢清砚的声音毫无波澜,“女帝让我盯着您,确保您不会死在药王堂。”

“所以她早就知道会有禁军来?”

“知道。”

萧灼华停下脚步。

黑暗中,她盯着谢清砚的背影,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所以今晚的一切,都在她算计之中?容澈、怨灵、禁军——都是她剧本里的角色?”

谢清砚也停下。

他转过身,夜明珠的光映亮他清冷的脸。丹凤眼里情绪复杂,许久,才缓缓道:

“郡主,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本宫偏要知道。”萧灼华上前一步,蓝花楹清香在狭窄的密道里格外清晰,“告诉我,我娘的死,药王谷的大火,还有今晚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系?”

谢清砚沉默。

密道深处传来滴水声,嗒、嗒、嗒,像计时,又像心跳。

就在萧灼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忽然开口:

“您母亲当年,也在查药王谷的事。”

“她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谢清砚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所以她死了。死在了北疆,死得‘合情合理’——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多么光荣。”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进萧灼华心里。

“那现在呢?”她跟上去,“女帝让我查,是想让我走我娘的老路?”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谢清砚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帝王的心思,谁猜得透?她可能真的想找回您母亲的战甲,也可能……只是想看看,您会不会成为第二个萧云舒。”

密道到了尽头。

一扇石门挡在前面,门上刻着药王谷的徽记——一株九叶草。

谢清砚伸手在徽记上按了几下,石门缓缓打开。外面是条僻静的小巷,远处传来打更声——已经寅时了。

“从这里出去,右拐走到底,就是醉仙楼后门。”谢清砚说,“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禁军那边,我会处理。”

萧灼华没动。

她站在石门边,看着谢清砚:“那你呢?你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什么角色?”

谢清砚没回答。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她:“您的珠子。”

是那颗从步摇上掉落的东珠。

萧灼华接过,发现珠子的裂痕处,被人用金粉仔细地修补过,还镶了极细的金丝,将九尾凰纹的图案勾勒得更加清晰。

“为什么要修它?”她问。

“因为它很重要。”谢清砚看着她,丹凤眼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比您想象的重要。”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萧灼华叫住他。

谢清砚回头。

月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他月白的衣袍上。衣摆处还沾着桂花糕的糖渍,以及……几点暗红的血迹。

可能是他的,也可能是容澈的。

萧灼华从食盒里掏出最后一根糖葫芦——奇迹般地,它居然完好无损。

她递过去:“给你的。”

谢清砚愣住。

“不是白给的。”萧灼华板着脸,“吃了我的糖葫芦,就得帮我办事。第一,查清楚容澈是死是活。第二,查清楚药王谷大火的真相。第三……”

她顿了顿,狐狸眼眯起:

“查清楚我娘到底发现了什么,让她非死不可。”

谢清砚盯着那根糖葫芦,许久,缓缓伸手接过。

指尖相触的瞬间,檀木冷香与蓝花楹清香交织在一起。

“好。”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郑重。

萧灼华笑了。

她转身走出石门,裙摆扫过青石板,银铃轻响。走出几步,又回头,冲他眨眨眼:

“对了,谢公子。”

“嗯?”

“你衣服上的糖渍,用温盐水泡半个时辰,再加点皂角粉搓搓,应该能洗掉。不用谢,这是生活小常识——本宫在《纨绔的自我修养》附录里学的。”

说完,她挥挥手,消失在巷口。

谢清砚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糖葫芦,许久,轻轻咬了一口。

酸味在舌尖炸开。

然后是甜。

他忽然想起容澈倒下的样子,想起火焰中那个少年最后的笑容,想起女帝深不可测的眼神,想起十年前那场烧红了半边天的大火。

以及,萧灼华那双狐狸眼里,从未熄灭过的光。

“真是……”他低声自语,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麻烦啊。”

但握着糖葫芦的手,却收紧了。

月光洒满小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鸡鸣。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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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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