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乱·药王堂（下1）

寅时三刻，萧灼华翻墙回到醉仙楼后院时，发现整个后院灯火通明。

不是掌柜点的灯笼——那些光是幽蓝色的，从地窖门缝里渗出来，把青石板路染成诡异的颜色。空气里飘着一股……烤红薯的香味？

“什么情况？”她蹑手蹑脚靠近地窖入口。

然后她听见了说话声。

不是人声，是那种混合了男女老少、还带着回声的诡异声音——正是药王堂那些怨灵的腔调。但内容却让萧灼华差点摔倒：

“这个脆！嘎嘣嘎嘣的！”

“我要那个蘸糖的！”

“给我留点！你们别抢！”

她小心翼翼推开地窖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目瞪口呆。

三十口樟木箱全部打开了。

每个箱子里都坐着一个黑色人影——正是那三百怨灵压缩版，每十个挤在一个箱子里，像装在罐头里的沙丁鱼。他们手里拿着……黄瓜？

对，就是她留下的那两根黄瓜，被切成三百片薄片，每片只有指甲盖大小。怨灵们用黑雾构成的手指捏着黄瓜片，吃得津津有味。

春杏蹲在箱子旁边，面前摆着个小炭炉，正在烤红薯。一边烤一边念叨：“慢点吃，还有呢。殿下说了，要讲文明懂礼貌，排队领餐……”

看见萧灼华，春杏“哇”一声哭出来：“殿下！您可算回来了！这些……这些客人从天而降，说要找您，我说您不在，他们就赖着不走了！”

一个怨灵抬起头（如果那能叫头），用小女孩的声音说：“姐姐，红薯烤糊了。”

“啊？真的吗？”春杏赶紧翻面，“对不起对不起，我第一次烤……”

萧灼华扶着门框，深呼吸三次，才稳住情绪。

“你们……”她指着怨灵们，“怎么过来的？”

最前排的一个怨灵举手——是药王堂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容哥哥……送我们来的。他说……这里安全，还有吃的。”

“容澈？”萧灼华心里一紧，“他怎么样了？”

怨灵们集体沉默。

黑雾翻滚，发出低低的呜咽。许久，小女孩才小声说：“容哥哥……变成光了。他说……让我们来找姐姐，说姐姐会照顾我们。”

萧灼华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她走到地窖中央，环视这三百个挤在箱子里的怨灵——他们其实都还是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岁，最小的才三岁。死了十年，困在琉璃镜里十年，如今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行。”她拍板，“从今天起，你们就住这儿了。但约法三章——”

怨灵们齐刷刷抬头。

“第一，不准吓唬客人。尤其是女客，吓哭了要赔胭脂水粉钱。”

“第二，地窖要打扫干净。虽然你们是鬼，但也要讲卫生。每天轮流值日，扫地、擦箱子、整理物品。”

“第三……”萧灼华眼睛一转，“你们得打工还债。住我的地窖，吃我的黄瓜，不能白吃白住。”

怨灵们面面相觑。

“怎、怎么打工？”一个小男孩问。

萧灼华笑了，狐狸眼弯成月牙：“本宫的地窖ASMR项目，正缺配音演员。你们这些‘原生态白噪音’，不正合适吗？”

她掏出小本本，开始分配工作：

“你，会哭吗？要那种凄凄惨惨戚戚的，能让人半夜做噩梦的那种——这是恐怖频道。”

“你，声音细，会哼童谣吗？要空灵一点的——这是助眠频道。”

“你们几个，凑一起能开研讨会吗？讨论点深奥话题，比如‘做鬼要不要纳税’‘鬼生意义何在’——这是哲学频道。”

怨灵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春杏小声问：“殿下，这……合法吗？”

“怎么不合法？”萧灼华理直气壮，“他们这是再就业！鬼魂再就业，朝廷应该发补贴才对！本宫这是在为阴间解决就业问题，功德无量！”

她从怀里掏出琉璃镜——镜面已经恢复正常，但底部多了行小字：怨灵收容所经营许可证（临时）。

“看，女帝特批的。”萧灼华把镜子给春杏看，“虽然可能是她算计的一部分，但不用白不用。”

春杏凑近一看，许可证下面还有行更小的字：

注：若发生怨灵暴动、附身活人、偷吃贡品等事件，经营者萧灼华负全责，并处以罚金三千两。

“殿下，这……”

“小事。”萧灼华摆摆手，“本宫连容澈那种麻烦精都能搞定，还怕三百个小鬼？”

话音刚落，一个怨灵怯生生举手：“姐姐……我、我能不能申请换个工作？我生前最怕黑了，让我配恐怖音效，我可能会先把自己吓哭……”

萧灼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