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我的声音如清泉般响起,“那你能只娶我一个吗?”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更漏滴答作响。

宋景行没有回答我,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心尖上。

我猛地从锦被中坐起,后背的伤口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扯得生疼,却不及心头那股无名火的万分之一。

"这算什么?"我攥紧了被角,上好的云锦料子在我掌心皱成一团,"连句回答没有就走?"

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寝殿里显得格外尖利,尾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哽咽。我原以为他至少会留下只言片语,哪怕是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也好。

"春语!"我扬声道,嗓子因方才的情绪激动而微微发哑,"收拾东西,我要回将军府。"

匆匆赶来的春语在珠帘外顿住脚步,"小姐?"

她掀帘进来时,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睡意,却在看清我通红的眼眶后瞬间清醒,"这、这三更半夜的..."

"现在就去。"我掀开锦被就要下榻,动作太急牵动了后背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春语慌忙来扶,却被我固执地推开。

烛火摇曳间,我看见铜镜中的自己——发丝凌乱,眼中水光潋滟,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是了,我就是在赌气。赌送景行如今还能不能抛下太子的威仪来管着我,可转念一想,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陪我胡闹的七皇子了。

他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三宫六院本就是天经地义...

我到底在想什么呢?

"小姐..."春语捧着我的妆奁,欲言又止。我看着她在殿内来回穿梭的身影,忽然觉得愧疚。这深更半夜的,何必折腾这丫头?

"罢了。"我摆摆手,声音突然泄了气,"明日再收拾吧。"

春语如蒙大赦,轻手轻脚地替我掖好被角,又往鎏金香炉里添了安神的苏合香,这才躬身退下。

然而这一夜注定无眠。

我辗转反侧,锦被上的缠枝莲纹都被我揉搓得变了形。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去,却又梦见大婚那日,宋景行牵着别的女子的手从我面前经过...惊醒时,后背的伤处突突地跳着疼,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窗外,一弯残月挂在梧桐梢头。我索性披衣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悄悄推开雕花门扉。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清乐宫里夜合花的香气。

清乐宫的庭院里,那架秋千静静悬在槐树下。月光为它镀上一层银边,像是谁特意布置的仙境。我轻轻坐上去,脚尖点地,秋千便慢悠悠地晃起来。夜风拂过面颊,带走几分燥热。忽然,秋千被人从后面轻轻一推——

"啊!"我惊呼出声,下意识攥紧绳索。秋千荡得更高了,夜风在耳畔呼啸,裙摆如蝶翼般展开。我回头望去,只见宋景行一袭月白常服立在月华之中,衣袂翻飞如鹤羽。

他竟连发冠都没戴,墨发用一根素缎随意束着,倒有几分当年做王爷时的风流姿态。

"你来做什么?"我故意别过脸,声音却因方才的惊呼而失了气势。

他也不答,只是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秋千几乎要飞起来,我吓得闭紧双眼,却又忍不住咯咯直笑:"再高些!"

"再高可要摔着了。"他忽然收住力道,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松。秋千渐渐停稳,我跳下来时脚下一软,正好跌进他张开的臂弯里。熟悉的沉水香扑面而来,混着夜露的清凉。

我们在石凳上并肩而坐,头顶星河璀璨。他忽然伸手拂去我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槐花,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耳垂,惹得我浑身一颤。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仰头望着天边的北斗七星,故意不去看他。

他低笑一声,突然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竟是城南徐记的桂花糖——那家铺子每日寅时就开始排队。"你及笄那年说过,心情不好时最想吃这个。"

我怔住了。那不过是随口一句玩笑话,他竟记到现在?糖块在月光下晶莹剔透,像封存了多年的琥珀。我拈起一块含在口中,甜香瞬间溢满唇齿。

"还生气吗?"他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耳畔。我下意识要躲,却被他握住手腕。月光下,他眸中似有星河流动,"阿婉,再给我些时间。"

夜风忽然转了方向,吹落一树槐花。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他忽然低头,在我掌心轻轻一吻。唇瓣的温度透过花瓣传来,烫得我指尖发麻。

"回去吧。"他起身,朝我伸出手,"夜里露重。"

回寝殿的路上,他始终牵着我的手。月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仿佛能一路走回十年前的那个春日。

那时他虽冷脸,确实是个爱捉弄人的少年王爷,我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将军府小姐。

"明日..."他在珠帘前驻足,欲言又止。

"知道啦。"我故意板着脸,"会好好喝药的。"

说完就要转身,却被他突然拉回怀里。这个拥抱很轻,轻到几乎没碰到我后背的伤处,却又很重,重到我听见了他胸腔里如雷的心跳。

"温婉。"他在我发间低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好梦。"顿了顿。

珠帘在我们之间轻轻晃动,折射出万千星光。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或许这深宫之中,真能开出不一样的花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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