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晨光透过茜纱窗照在锦被上时,我后颈的钝痛突然化作利刃,将混沌的意识劈开。昨天的记忆如潮水涌来——沈决染血的衣襟、十八娘子手中的琴、宋景行落在我颈后的手......

"沈决!"我猛地坐起,喉间泛起血腥味。指尖碰到枕下硬物,是那枚玉佩,凉浸浸地硌着掌心。

春语端着铜盆进来时,我正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砖上。

她"咣当"摔了铜盆,水花溅湿了裙角:"小姐,地上凉,您怎么光着脚呢?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沈决呢?"我攥住她手腕,"说实话!"

铜盆在地上转着圈,映出春语惨白的脸:"小姐……傅白昨夜带着羽林卫搜捕刺客,今晨...今晨在护城河捞起具穿侯府服饰的尸首......"

我眼前一黑,却听她又道:"但大将军说那不是沈公子!"

她突然跪下,眼泪砸在砖上洇出深痕:"可太子殿下...殿下他......"

"宋景行怎么了?"我声音抖得不成调。

"刺客的箭...箭上淬了西域奇毒......"春语哭得打嗝,"太医说若熬不过今夜......"

我扯过屏风上的素色披风就往外冲。春语扑上来抱住我的腿:"小姐!宫里传话说...说箭伤是为救您才......"

这句话像把烧红的铁钳,猛地夹住我心脏。昨天混乱中,分明是宋景行将我护在身后,而我却像个歹毒的怨妇一样不停的往外冲......

陈武门的守卫见了我竟齐齐跪倒。

穿过长长的宫道,太医们交头接耳的声音飘进耳朵:"箭伤倒不致命,可那'相思断'的毒......"

"听说是为护着个穿男装的姑娘......"

朱漆殿门在眼前开启的瞬间,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皇上拍了拍我颤抖的肩,皇后将块沾血的帕子塞进我手里:"好孩子,和他说说话。"

龙纹帐幔低垂,宋景行静静躺着,唇色比帐外新雪还要苍白。

我踉跄扑到床前,发现他右手紧攥着什么,指节都泛了青。轻轻掰开,是半片被血浸透的蔷薇花瓣——昨日翻墙时,野蔷薇勾住了我的衣袖,我一直未曾发觉。

"骗子。"我把脸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大骗子,你装什么睡美人......"泪水洇进锦被,晕开深色的花。

窗外飘来零碎对话:"...箭伤在左胸...""...毒发时浑身剧痛...""...一直攥着那片花瓣......"

我忽然想起有一年上元节,我偷溜出府看灯会,被宋景行逮个正着。

那时他也是这样冷着脸,却把大氅裹在我身上:"要逛我陪你逛。"夜风掀起他袖口,露出手臂上新鲜的箭伤——后来才知,他能当上太子,是一件一件的功累积起来的。

"宋景行。"我擦掉眼泪,故意凶巴巴道,"你再不醒,我就不嫁你了!"

这话说得自己心头一刺,若他真有个好歹......

"温姑娘好大的口气。"玉瑶郡主的声音如银针刺入耳膜。

她今日特意穿了素白的衣服,却带着金步摇,在鬓边晃得刺眼:"太子哥哥遇刺前,可是刚退了与你的婚约。"

我猛地转头,她得意地晃着张信笺:"自己看呀,盖着东宫印呢。"

信纸飘落在地,确实是宋景行的字迹。那力透纸背的"解除婚约"四字旁,还沾着点可疑的暗红,像干涸的血迹。

玉瑶的护甲突然掐住我下巴:"你知道他为什么遇刺吗?就为了保你这个灾星!那箭本是冲你......"

"滚出去。"床榻上传来沙哑的声音,他撑起身子,伤口渗出的血立刻染红雪白中衣。我慌忙去扶,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他掌心烫得吓人,想必是伤口发了热。

"孤竟不知,"他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目光却利得很,"东宫什么时候轮到你玉瑶做主了?"

玉瑶的护甲在门框上刮出刺耳声响。人虽跑了,那句"温婉你给我等着"却飘在殿里,活像只赶不走的苍蝇。

"逞什么强!"我红着眼眶把他按回枕上,指尖碰到他颈侧跳动的血脉,"箭上淬了毒还敢乱动......"

话没说完,春语已经端着药碗进来。黑褐色的汤药冒着热气,苦味熏得我眼睛发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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