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清乐宫檐角的铜铃在暮色里叮咚作响。我望着槐树下空荡荡的秋千架,忽然想起宋景行对我说的话:"我六岁那年,皇后在冷宫梅林捡到我时,我正用雪水煮《论语》充饥。"
皇后说:"本宫膝下无子,却也不愿养个傀儡。"
春语提着琉璃灯寻来时,我正赤脚踩在秋千板上。夜露沾湿了石榴裙,金线绣的并蒂莲泛起冷光。"小姐仔细着凉。"她将披风裹在我肩头,袖口熏着熟悉的茉莉香——是娘亲院里常点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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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的朝阳刚染红云角,十二个梳头娘子已捧着妆奁鱼贯而入。金丝累珠凤冠压得脖颈生疼,我盯着菱花镜里描金画翠的人影,有些陌生。
"太子妃娘娘,该上轿了。"喜婆的嗓门惊飞檐下喜鹊。春语往我掌心塞了把莲子,低声说:"夫人让您藏在袖中,寓意..."话没说完,她自己先红了眼眶。
朱雀大街铺满红绸,我隔着珠帘望见宋景行玄色婚服上的金线蛟龙。他执缰的手骨节分明,指节处还留着批奏折的朱砂印。
"一拜天地——"
徐公公的唱和声在太庙回响。我俯身时,凤冠的南珠流苏扫过宋景行的手背。他借着宽袖遮掩,悄悄勾住我小指,指尖的温度灼得人心慌。
合卺酒的青玉盏还带着地窖的凉意。
宋景行仰头饮尽他那杯,突然夺过我的酒盏:"太子殿下,这杯是太子妃的……"话未说完,喜婆的惊呼已淹没在更漏声里。龙凤烛爆出灯花,映得他耳尖通红。
夜半惊醒时,宋景行正蜷在锦被外发抖。月光漏过百子千孙帐,照见他紧蹙的眉头。我伸手欲探他额头,却被他猛然攥住手腕:"别走..."
"做噩梦了?"我掰开他沁汗的掌心,那里横着道陈年疤痕。
他忽然翻身压过来,酒气混着龙涎香笼罩周身:"温婉…我终于娶到了..."尾音消散在纠缠的发丝间,我颈侧突然一凉,竟是他的泪。
五更鼓敲响时,宋景行正在为我揉捏酸痛的脖颈。冕旒的玉珠在他指尖叮咚作响,忽然低声说:"今日早朝,要议北疆和亲之事。"
我望着铜镜中重叠的身影,反手按住他腕间跳动的血脉:"今日娶正妃,明日就抬侧妃进来是吗?"
他低笑出声,没有回答我的话,将东宫令牌系在我腰间:"阿婉,"鎏金令牌贴着肌肤发烫,"温大将军教出来的女儿,合该执掌凤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