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后篇)
楼梯间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祥子后颈沾着的樱花瓣随抽泣簌簌掉落。灯跪坐在台阶上编织新的红色毛线,织针交错声与啜泣声缠绕成网,将黄昏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因为小祥的钢琴声..."
灯突然将未完成的毛线手环按在祥子腕间,冰凉的金属针尖抵住脉搏
"就像暴风雨夜的灯塔,明明自己快要熄灭了,还在为迷航的船指引方向。"
祥子颤抖着扯断缠在纽扣上的毛线,猩红丝线崩裂的瞬间,楼梯转角传来乐谱散落的声响。爱音屏息躲在防火门后,指甲深深掐进吉他背带,透过门缝看见祥子哭红的眼尾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与素世昨天在音乐室镜前补妆时用的眼影盘是同一色号。
"那天在录音棚..."
祥子突然抓住楼梯扶手,指节抵着铁锈斑驳的「Crychic」涂鸦
"我听见睦的吉他走音了十七次,立希的鼓点比节拍器快了0.3秒,可最让我害怕的是..."
她哽咽着扯开衬衫第二颗纽扣,锁骨位置赫然有道月牙状疤痕
"素世明明在笑,眼睛却像冻住的湖面。"
爱音感觉口袋里的拨片突然发烫。她看见灯将额头抵在祥子颤抖的脊背上,泪水浸透的制服透出淡紫色肩带——和素世今天戴的是同款。暮色泼进楼梯间的瞬间,祥子崩溃的呜咽与三年前初华在樱花树下教她识谱时的笑声重叠成尖锐的和弦。
"再弹一次《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吧。"
灯突然将什么塞进祥子掌心,金属的冷意惊得她睁开泪眼。月光穿过防火门缝隙,照亮掌心的银色节拍器,表面刻着德彪西的签名体乐符。
祥子踉跄着后退时,整座音乐楼的声控灯突然全亮。爱音在强光中看清她瞳孔深处的裂缝——那是与素世决裂时崩落的灵魂碎片。当祥子转身狂奔的脚步声震落墙上的「轻音部招募」海报时,爱音发现灯留在台阶的歌词本被夜风吹开,最新一页用橙色荧光笔写着:
「在坏掉的八音盒里/我们找到了新的发条」
废弃录音棚的红色指示灯在祥子推门时骤然亮起,像道未愈的伤口横亘在她与素世之间。素世坐在调音台前转椅子,亚麻色发尾新染的金色挑染在黑暗中泛着冷光,仿佛将满月碎成了十二个等份。
"你果然来了,saki酱"
素世指尖抚过积灰的监听耳机,金属网罩上凝结的露水浸湿薰衣草香膏
"就像三年前初雪那天,小祥淋着雨来借我的数学笔记。"
祥子望着墙上褪成粉雾色的Crychic海报,灯手写的「永远」二字被荧光笔涂改成流泪的月亮。她突然注意到素世左耳戴着陌生的蓝宝石耳钉——和初华演出服上的装饰是同一系列。
"金色不适合你,soyo"
祥子扯下控制室窗帘时,惊飞了栖息的夜蛾。月光如银砂倾泻在素世发间,照亮她后颈未消的齿痕,形状与祥子锁骨疤痕惊人吻合。
素世突然轻笑出声,旋开保温杯的手腕缠着褪色的紫色丝带。蒸腾的薰衣草茶香中,她将某个东西推过调音台——祥子送给睦的十六岁生日礼物,镀银口琴表面有道狰狞划痕。
"上个月在旧物店找到的。"
素世吹开琴格间的灰尘,降B调的音符惊醒了休眠的音响设备
,"店员说回收时里面卡着半片指甲,淡粉色的,带着樱花香波的气息。"
祥子踉跄着扶住防喷罩,黑暗中浮现出解散那天的记忆:自己摔碎口琴时,素世捡起碎片的手掌滴落的血珠,在《亚麻色头发的少女》乐谱上洇成休止符。此刻调音台突然通电,频谱显示器亮起的瞬间,她看见素世用薰衣草墨水在台历写的备忘:
明天下午三点,羽丘音乐楼402。
"要听听看吗?"
素世按下录音键的刹那,祥子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与窗外的夜莺共振。藏在操作台下的小型投影仪突然启动,墙面上浮现出去年夏日合宿的影像——画面里的自己正笑着给灯编樱花发饰,而现实中的素世解开发绳,任由挑染的金发垂落在祥子颤抖的指尖。
"不是要复活Crychic。"
素世突然将口琴抵在祥子唇间,薄荷气息与薰衣草香纠缠成漩涡
"只是想让某个躲在钢琴教室的小哭包明白..."
"她指尖划过祥子湿润的眼角
"当你勇敢按下新乐章的第一个音符时,我们都会是和你共鸣(Re:sonance)的和弦。"
月光偏移的刹那,祥子瞥见素世手机屏保——上周五傍晚,自己与爱音在音乐楼并肩而行的偷拍照,背景里若麦抱着相机躲在樱花树后。她哽咽着想要后退,却被素世用当年的应援毛巾裹住肩膀,毛巾边缘绣着的"祥"字缺了最后一笔。
"小祥的钢琴..."
素世将温热的脸颊贴在她冰凉的手背,
"不该是埋葬回忆的棺木,而是通往新舞台的升降梯啊!"
凌晨三点的月光里,祥子握着口琴夺门而出。素世独自对着闪烁的录音指示灯哼起《亚麻色头发的少女》,直到初华发来的新消息点亮屏幕:
「已按约定将羽丘402改成双钢琴教室,监控显示爱音同学正在里面调试节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