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镜面变奏曲（前篇）

晨光穿透音乐楼402室的菱形窗格时，爱音正在给银色节拍器更换发条。昨夜用刻刀雕的德彪西乐谱在阳光下泛着水纹，她特意将「亚麻色头发的少女」主旋律与自己在英国学的民谣和弦叠刻，金属表面便有了交织的星芒与涟漪。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惊落了窗台的露水。爱音雀跃转身的瞬间，嗅到空气里漫开的薰衣草与红茶香——不是祥子惯用的雪松气息。

"千早同学在等谁呢？"

素世斜倚着双钢琴的烤漆琴盖，新换的珍珠发卡将亚麻色长发绾成松散的发髻。她指尖拂过左侧琴键时，爱音注意到那架钢琴内壁贴满褪色的猫咪贴纸——与祥子锁骨疤痕形状相同。

爱音下意识挡住工作台上的节拍器：

"丰川学姐说过会来验收改装成果。"

她故意晃了晃缠着创可贴的手指，昨夜的刻刀伤渗出淡橙色药水痕迹。

素世突然轻笑出声，晨风卷起她制服裙摆的瞬间，爱音看见对方小腿缠着绷带——与祥子凌晨逃离录音棚时膝盖的擦伤位置一致。素世从琴凳下抽出布满划痕的谱架，金属支架折射的光斑恰好拼成Crychic的LOGO。

"真巧，我也在等小祥。"

素世将乐谱摊在晨光里，薰衣草墨水的字迹遇光泛起荧光，

"不过她此刻应该被初华会长堵在学生会室，试听新采购的那架新钢琴的音色呢。"

爱音握紧发烫的刻刀。她突然发现素世带来的乐谱是《亚麻色头发的少女》改编版，在德彪西原谱的间隙，用金色墨水添加了吉他分解和弦——笔迹竟与祥子钢琴上的樱花标本标注相同。

练习室的古董钟敲响九下时，素世突然贴近爱音的耳畔：

"知道为什么小祥的钢琴永远调不准中央C吗？"

她呼出的气息惊飞了栖息在谱架上的蓝闪蝶，

"因为三年前弄丢的调音锤，被某人藏在初华会长的首饰盒最底层。"

爱音后退时撞翻了节拍器。坠落的金属零件在木地板上弹跳，奏出诡异的变调版《欢乐颂》。素世弯腰拾物的瞬间，爱音看见她后颈浮现的淡红色指印——与祥子昨夜在录音棚抓握的位置重叠。

"千早同学改装得很用心呢。"

素世摩挲着节拍器上新刻的民谣和弦，指甲上的星空美甲突然剥落一角，

"不过真正的共鸣..."

她将某个东西轻轻放在震颤的金属摆锤上，

需要这个才能完成。"

爱音瞳孔剧烈收缩——那是祥子常年戴着的蝴蝶发卡，此刻别针处缠着根金色长发。当素世哼着《月光》第三乐章离开时，练习室的镜面墙突然映出诡异画面：左侧钢琴的谱架变成Crychic时期的照片架，而右侧爱音的身影正被无数橙色音符缠绕。

晨光在双钢琴漆面碎裂成对峙的棱角。爱音攥着刻刀的手背青筋凸起，节拍器摆锤投下的阴影随呼吸颤动，在素世脸上划出明暗交界线。

"祥祥不是你们的人偶少女！"

爱音突然挥刀划破薰衣草乐谱，纸页燃烧的灰烬在空中凝成巨蟹座星图。碎裂的镜面墙里，她看见自己与素世的倒影扭曲成德彪西与肖邦的剪影。

素世指尖抚过星空美甲剥落处，蓝宝石耳钉折射出初华学生会的门牌号：

"千早同学见过暴风雨中的灯塔吗？"

她突然掀开左侧琴盖，积灰的弦槌间卡着半张合影——祥子抱着幼猫蜷缩在Crychic成员中间，脚踝系着断开的银链。

爱音踢翻的琴凳撞出沉闷的降B音。她扯开制服领结，锁骨处贴着的樱花创可贴簌簌作响：

"真正的艺术家应该站在聚光灯下，而不是困在你们回忆的标本盒里！"

散落的零件在晨曦中拼出残缺的蝴蝶，翅膀纹路与祥子的发卡完美契合。

素世突然拽开右侧钢琴的弱音踏板，尘封的共鸣箱传出三年前的和声录音。在立希失准的军鼓声里，她擒住爱音手腕的力道让星空美甲彻底崩裂：

"当小祥在录音棚咳血时，陪着她的是我！当她被讨债人堵在校门口，是初华用学生会权限开后门！而你..."指甲嵌入民谣和弦的刻痕，"不过是趁虚而入的变奏曲！"

镜面墙突然映出诡异画面：左侧钢琴流淌着Crychic最后的安可曲，右侧爱音的吉他却迸发出橙色音浪。当素世撕碎的乐谱飘落在祥子的旧琴谱上，褪色的樱花标本突然渗出露水——那夜祥子与爱音合奏时，窗棂凝结的正是同样晶莹的夜露。

"保护？"

爱音突然笑出眼泪，将改装节拍器重重砸向镜面。蛛网裂痕中浮现祥子昨夜奔跑的身影，发梢沾着的樱花与此刻窗外飘落的重瓣完美重叠：

"你只是把伤口缝成琥珀的标本师，而我要带她去有银河倒影的舞台！"

爆裂的镜片割破素世的小腿绷带，血珠坠落的轨迹与祥子锁骨疤痕如出一辙。当薰衣草灰烬终于燃尽时，两人在呛咳中发现灰烬竟拼出祥子新作的乐谱标题——《羽化Pup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