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镜面变奏曲(后篇)
斜射进402室的暮光突然被某种纤弱的力量割裂。爱音扬起的刻刀悬停在素世鼻尖三厘米处,刀锋震颤的嗡鸣里,她们看见门缝漏进的暮色中漂浮着细小的红色毛线——像被晚风揉碎的晚霞,又像凝固的血丝。
"小祥的钢琴..."
灯怀里的歌词本啪嗒落地,泛黄纸页自动翻到《雨之歌》那页,
"在哭哦。"
素世猛然松开揪住爱音衣领的手。撕裂的星空美甲碎片坠向地面时,灯编织到一半的毛线手环突然自行拆解,红线如活物般攀上争吵两人的手腕。爱音惊觉每根丝线都串着迷你八音盒齿轮,随着呼吸奏出《亚麻色头发少女》的变奏。
"三年前的海边合宿..."
灯跪坐在钢琴阴影里,将褪色的拍立得照片按在渗血的绷带上。画面里祥子正在沙滩画五线谱,素世偷瞄的眼神被定格成发光的海藻,
"小祥说乐队是和声织就的捕梦网,不该沾上争吵的倒刺。"
爱音腕间的红线突然绷紧,齿轮咬合声让她想起转学首日祥子弹错的音符。素世踉跄扶住调音台时,薰衣草香膏与血迹在控制面板拼出巨蟹座符号。她们同时发现灯带来的歌词本最新页,用夜光墨水写着:
「在破碎的镜子深处/我们找到了更多的星星」
"可是灯灯..."
素世扯断红线时,齿轮迸发的火花点燃了残存的薰衣草乐谱,
"如果连回忆都守护不了..."
灰烬飘落在祥子旧琴谱的泪痕上,竟还原出解散当天的暴雨声。
爱音突然将改装节拍器塞进灯怀里。金属摆锤撞击声里,她撕开制服衬衫露出肩胛——那里纹着与祥子锁骨疤痕同源的羽翼图腾:
"那就创造比回忆更灼热的新梦!"
暮色钟声恰在此刻穿透玻璃。三人同时望向音乐楼尖塔,惊飞的白鸽群中混着只蓝闪蝶。当第八声钟鸣消散时,素世颤抖着解开珍珠发卡,露出藏在里面的微型芯片——初华昨天给的穹顶音乐厅3D建模图正投射在霉斑墙壁。
"下周的校园祭..."
灯突然将红线系在节拍器摆轴,齿轮转动间渗出祥子常用的雪松香,"402室的特别公演...
她翻开的歌词本被穿堂风掀起,空白页浮现薰衣草墨水写的演出名单,爱音的名字与素世并列在祥子两侧。
走廊突然传来清澈如泉的钢琴弹的试音声。爱音扑到窗前时,看见祥子抱着乐谱匆匆跑过樱花道,初华别在她发间的蓝钻发卡与素世耳钉形成光斑锁链。素世默然拾起自己撕裂的星空美甲,发现缺失的巨蟹座碎片正嵌在爱音的刻刀柄上。
暮色浸透音乐楼402室的菱形窗格时,素世手中的薰衣草墨水笔突然折断。紫罗兰色液体在《新乐队企划书》封面试图画出巨蟹座符号,却晕染成祥子母亲葬礼上佩戴的蓝雪花形状。睦带来的清水烧茶杯在桌面投下裂痕阴影,恰好与祥子锁骨的月牙疤痕重叠。
"她住在初华前辈家的阁楼。"
睦将茶杯翻转,杯底烧制的新乐队企划乐谱遇热显影,
"每周三要避开穿黑西装的人收房租。"
瓷器裂痕渗出陈年茶渍,在地板汇成三年前祥子搬离的公寓地址。
爱音突然掀翻的乐谱架撞碎了投影仪。悬浮在空气中的祥子旧照被光斑撕裂,画面定格在她母亲临终前赠予的蝴蝶胸针——此刻别在初华学生会室的风衣内袋。立希的鼓棒重重砸向调音台,飞溅的金属零件在墙面弹射出《亚麻色头发少女》的错位和弦。
"开什么玩笑!"
立希扯断监听耳机,线缆如血管般垂落,
"那家伙宁可被高额的巨大债务追着跑也不肯..."
她的怒吼突然被卡在喉咙,灯颤抖着举起某页乐谱——背面是祥子用隐形墨水写的求救信号,墨迹遇空气氧化成咳血的暗红。
素世将星空美甲碎片拼成钥匙形状插入钢琴共鸣箱。生锈的机关转动声里,暗格弹出祥子的日记本,封面母亲手绣的蓝雪花已褪成丧章的黑白。当八音盒版《月光》响起时,爱音发现每片雪晶刺绣里都藏着初华与祥子的童年合影——背景神社的千本鸟居蜿蜒如血脉。
"上周三..."
睦突然解开和服腰带,内侧用金线绣着祥子典当物品清单,
"她卖掉了最后一张合影。"
蝉翼布料在暮光中燃烧,灰烬飘向窗台枯萎的樱花标本,那是母亲在世时和祥子一起压制的最后一朵。
灯将红线缠在清水烧裂痕处,茶水突然逆流形成东京地图。代表祥子逃亡路线的茶梗,最终停在初华公寓坐标,与素世耳钉反射的星座光斑交汇成十二芒星。立希的鼓槌无力坠落,在柚木地板上敲出Crychic解散那天的暴雨节奏。
"所以新乐队..."
爱音将改装节拍器放在祥子母亲的日记本上,金属摆锤突然开始同步初华的心跳频率,
"要成为能容纳所有伤口的共鸣箱。"
素世默然抽出薰衣草信纸,未写完的"致小祥"被泪水洇成蓝雪花汁液。当402室所有灯光突然被远程切断,初华的声音从天花板隐藏音箱传来:
"诸位的谈话内容,已作为新企划的序章录入母带。"
月光穿透穹顶玻璃的瞬间,众人看见祥子站在音乐楼顶层的防火梯上。她披着初华的旧演出服,袖口露出的绷带正渗出与母亲胸针同色的蓝,而脚边躺着摔碎的家庭合影——相框背面用稚嫩笔迹写着"给小姨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