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为你甘愿下地狱)

明月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走进房间,袅袅热气升腾而起,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潇云强忍着不适,抿嘴将药一饮而尽。刹那间,她的脸色骤变,一种似曾相识的怪异味道在舌尖散开。她眉头紧锁,急忙问明月:“这当真是周娘子刚开的药吗?”

明月一脸疑惑,赶忙应道:“是啊,格格,才从药房煎好送来的。”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潇云抬眼望去,只见永琪大步跨进屋内,他还身着朝服,显然是刚下朝就心急如焚地赶了过来。他俊朗的面庞上写满了罕见的焦虑,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发丝有些凌乱,平日的从容此刻消失殆尽。

“云儿!”永琪一见到她,眼眶瞬间泛红,疾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老佛爷找你究竟所为何事?”

话一出口,他才注意到潇云左手包扎得严严实实,怒火瞬间涌上心头,“老佛爷又在发什么疯?你怎么会受伤?”

潇云心中一痛,用力挣开他的手,伤口的疼痛如电流般袭来,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明月见状,识趣地悄然转身,轻轻关上殿门,将空间留给这对陷入风暴的夫妻。

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唯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永琪迫不及待地再次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刚从乾清宫出来,就听闻你被召去了慈宁宫……你的手到底是怎么伤的?”

“老佛爷给了我两个选择。”潇云深吸一口气,声音出奇的平静,却透着让人胆寒的决绝,“我选了和离。”

这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永琪瞬间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什么?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和离。”潇云咬着牙,再次重复,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目光中满是哀伤与决然,

“和离,我已经决定了,没有转圜的余地。”

“不!绝对不行!”永琪猛地冲上前,双手死死抓住她的双肩,像是要把自己的意志强行灌输进她的身体,“你一定是疯了!三天前我们不是说好一起面对吗?为什么出尔反尔!”

潇云用力挣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罢了。我受够了,永琪。受够了这看似金碧辉煌,实则是牢笼的皇宫;受够了整日谨小慎微,做你的福晋;更受够了未来还要和别的女人分享你,在这深宫里过着勾心斗角的日子!”

永琪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的眼神慌乱又痛苦,仿佛在努力拼凑破碎的世界:“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对天发誓,从未有过要娶欣荣的念头!”

“但老佛爷想让你娶!”潇云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哭腔,情绪终于彻底崩溃,“你能违抗老佛爷多少次?一次、两次,可最终呢?我们能敌得过这深宫里的权势和规矩吗?”她凄然苦笑,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倒不如现在就结束,至少还能留下最后的体面,让我们曾经的美好不被彻底碾碎。”

永琪眼眶通红,额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散发着愤怒与不甘,几乎是咆哮着吼道:“体面?你竟然管这叫体面?”

说罢,他伸出手,动作粗暴地一把扯住潇云腰间悬挂的雌鸳玉佩,玉佩的穗子在风中凌乱地晃动。

“那这个呢?‘若负此心、天厌之’——这是我对你的誓言,是刻在我们之间的约定,你怎能如此轻易地就将它抛诸脑后,说抛弃就抛弃?”永琪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潇云,目光中燃烧的怒火似乎要将周围的空气点燃。

紧接着,他情绪愈发激动,大声吼道:“我可以放弃皇子身份,我们一起远走高飞,离开这吃人的皇宫!”

“然后呢?”潇云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提高了声音,眼中闪烁着泪光。

“让你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被世人指指点点?让西林觉罗家因我背上骂名,从此家族蒙羞?让皇阿玛对你彻底失望,多年的父子情分毁于一旦?”她越说越激动,猛地抽回手,身子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微微颤抖,“我做不到,我不能如此自私!”

永琪像是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狠狠击中,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受伤,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又满是绝望:“所以...你就这么轻易地选择放弃我?放弃我们的感情?”

“是。”潇云咬着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得几乎麻木,却好似只有这样才能抵御内心的剧痛,她强迫自己狠下心来。

“反正我们本就是政治联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戏,又何必假戏真做,自欺欺人呢?”说出这些违心的话,她的心仿佛被千万根针扎着。

“政治联姻?”永琪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与悲凉。他颤抖着从拇指取下那枚血沁扳指,那枚扳指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那这个呢?也是政治的产物?”他将扳指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送我扳指那日说的话,难道都是假的,都是哄我的?”他的眼神直直地看向潇云,仿佛要将她看穿。

潇云看着那枚沾染过自己鲜血的扳指,只觉心如刀绞。那日,阳光正好,她亲手将扳指赠予永琪,情意绵绵地说:“血沁入玉,如我入君心,生死不离。”可如今,那些美好的誓言却成了最锋利的刀刃,割得她遍体鳞伤。

“年少无知的话,何必当真。”她强撑着冷漠,别过头去,不敢再看永琪的眼睛,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崩溃。

永琪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那痛意如闪电般划过,紧接着,他像是疯了一般,突然扯开衣领,动作急切又疯狂,露出锁骨下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那疤痕狰狞扭曲,是他为她拼命的证明。“那这个呢?也不当真?”他又迅速卷起袖子,手臂上的划痕映入眼帘,每一道都是他为了救她而留下的伤痛记忆。

看到这些伤痕,潇云的眼泪终于决堤,再也无法抑制。“永琪...别这样...”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懊悔,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的永琪变得朦胧不清 。

“我偏要这样!”永琪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心口,手劲大得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你感受一下,这里每一滴血都是为你而流,你现在怎么能狠心地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被深爱的人背叛后的绝望与无助 。

潇云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声嘶力竭地喊道:"够了!别再说了!"

"不够!远远不够!告诉我真相,云儿,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放弃我们的一切?"

"我已经说了!"潇云近乎歇斯底里,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我不想和别人分享你!一想到欣荣会成为你的女人,你们会躺在那翻云覆雨,会为你生儿育女,我就觉得恶心,觉得自己的世界都要崩塌了!"她双手抱头,蹲下身去,整个人都在颤抖。

永琪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只见他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拔出佩剑,寒光一闪,剑尖稳稳地抵在自己的心口。

"那我现在就去杀了欣荣,然后自尽。这样你满意了吗?这样就能结束这一切痛苦,就能挽回我们的感情了吗?"

潇云惊恐地瞪大双眼,瞳孔骤缩,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抓住剑把,指甲都泛白了:"你疯了!"

“是,我早就疯了,为你疯,为你狂,为你甘愿下地狱。”

永琪泪流满面,他的眼神里既有对潇云的深情,又有被抛弃后的绝望,“可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不肯相信我能护住你,不肯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他的手缓缓松开剑柄,整个人像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 。

“你休想妄图逃离我!从这一刻起,这景阳宫就是你的禁锢之所,半步都别想踏出!”

永琪双眼通红,仿佛燃烧着熊熊怒火,那目光中满是疯狂与偏执。他的声音低沉而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顿地说道

“永琪,就此放手吧,放过彼此吧。好不好”潇云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哀伤,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望着眼前这个被愤怒和痛苦折磨得失去理智的男人,心中满是无奈与绝望。

“绝不可能!西林觉罗·潇云,你给我听仔细了!”

永琪猛地向前一步,双手紧紧抓住潇云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生,你是我永琪的妻;死,你也只能是我永琪的亡魂!这辈子,哪怕是死,你也别想逃离我的身边!倘若你敢有一丝寻死的念头,我发誓,我会让整个景阳宫沦为炼狱,让西林觉罗家族为我们陪葬!你若三更香消玉殒,我五更便随你奔赴黄泉,到了地府,你也休想摆脱我!你尽管试试,看我有没有这个决心!”

说罢,永琪猛地松开手,潇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转身大步走出房门,眼神冰冷地看向守在门外的云辰,语气不容置疑地命令:“把彩霞跟柳红叫回景阳宫,我要她们日夜不分、每分每秒都死死守着福晋!但凡福晋出了一丝一毫的差错,你们就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见我!”

云辰吓得脸色苍白,赶忙领命而去,而永琪则站在门口,望着阴沉的天空,心中的痛苦与愤怒如潮水般翻涌不息 。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