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永不纳妾之约)
寅时的更鼓刚过,永琪已经穿戴整齐站在景阳宫正殿。玄色朝服上的四爪金蟒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与他眼中的血丝相映成诡谲的暗红。
"主子,该上朝了。"小桂子捧着朝珠轻声提醒。
永琪没动,目光死死盯着寝殿方向。老佛爷送来的和离书,潇云的那句"我选择和离"仍在他耳畔炸响,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扎得他五脏六腑鲜血淋漓。
"云辰,传玄霄”
不过片刻,身着夜行衣的暗卫统领玄霄悄无声息跪在阶下。永琪摩挲着拇指上的血玉扳指,声音比冬夜的霜还冷:"今日起,景阳宫许进不许出。若福晋少一根头发——"
"属下提头来见。"玄霄的刀鞘在青砖上磕出沉闷声响。
殿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永琪箭步冲进偏殿,只见潇云伏在案边,脚边是打翻的药碗。她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死死抠着案几边缘,指节泛着青白。
"云儿!"永琪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左手裹伤的纱布渗出点点猩红。
潇云挣扎着要推开他,突然喉头滚动,呕吐起来。永琪瞳孔骤缩,转头暴喝:"传周娘子!把太医院当值的全给我绑来!"
"不...用..."潇云气若游丝地抓住他袖口,"我没事永琪,没事…上早朝要紧,别误了时辰。”
永琪怔住了。这是事发后她第一次主动触碰他。那截细腕在墨色衣料映衬下脆弱得像玉簪花的茎,仿佛稍用力就会折断。
周娘子跨进寝殿时,指尖紧扣医箱边沿,瞥见永琪冷冽眼神瞬间,腕间银镯惊得轻颤。永琪将潇云小心抱到软榻上,狐裘顺着她肩头缓缓掩住那抹红梅胎记,指腹在她锁骨处稍作停留——那里有他昨夜吻过的淡痕。
药碗翻倒在青砖上,当归混着砂仁的气息里,飘来若有若无的紫苏香。他弯腰捡拾碎碗片,他指尖碾过药渣,触到片杜仲皮,忽然抬眼看向周娘子骤然绷紧的肩线:“太医院新研的安神方?”声音漫不经心,却在“安神”二字上微顿。
潇云偏过头避开他目光,鬓边东方簪轻晃。永琪替她拢了拢狐裘,香炉里的香灰突然簌簌坠落,他转身时瞥见她枕边半开的书卷,书页角上“胎”字墨迹未干,却在他逼近的瞬间被潇云用指尖慌乱掩住。
“好好歇着。”他低低开口,广袖扫过她膝头时,袖口暗纹蹭过她小腹位置,“若觉得闷...让小桂子搬几盆蝴蝶兰来。”话尾轻得像片羽毛,却在跨出殿门刹那,攥紧了袖中半片沾着药汁的紫苏叶。
永琪转身时眸色骤沉,眼底寒芒压得烛火微颤:"传讯乾清宫——"血玉扳指在掌心碾出青白印子,"今日朝会,我要参观保一本!"尾音咬得极重,话语似淬了冰,惊得檐下铜铃陡然哑了声。
——————
坤宁宫的晨钟刚歇,永琪便已立在乾清宫外的汉白玉阶下。他手中奏折重若千钧,袖中暗藏的账册副本硌得手腕生疼。东方的曙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整个紫禁城笼罩在一种诡异的青灰色调中。
"五阿哥,皇上宣您进殿。"
太监尖细的嗓音让永琪猛然回神。他整了整朝冠,迈过那道朱漆门槛时,忽然觉得腿脚比昨日在军机处验看火
寅时的更鼓刚过,永琪已经穿戴整齐站在景阳宫正殿。玄色朝服上的四爪金蟒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与他眼中的血丝相映成诡谲的暗红。
"主子,该上朝了。"小桂子捧着朝珠轻声提醒。
永琪没动,目光死死盯着寝殿方向。老佛爷送来的和离书,潇云的那句"我选择和离"仍在他耳畔炸响,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扎得他五脏六腑鲜血淋漓。
"云辰,传玄霄”
不过片刻,身着夜行衣的暗卫统领玄霄悄无声息跪在阶下。永琪摩挲着拇指上的血玉扳指,声音比冬夜的霜还冷:"今日起,景阳宫许进不许出。若福晋少一根头发——"
"属下提头来见。"玄霄的刀鞘在青砖上磕出沉闷声响。
殿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永琪箭步冲进偏殿,只见潇云伏在案边,脚边是打翻的药碗。她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死死抠着案几边缘,指节泛着青白。
"云儿!"永琪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左手裹伤的纱布渗出点点猩红。
潇云挣扎着要推开他,突然喉头滚动,呕吐起来。永琪瞳孔骤缩,转头暴喝:"传周娘子!把太医院当值的全给我绑来!"
"不...用..."潇云气若游丝地抓住他袖口,"我没事永琪,没事…上早朝要紧,别误了时辰。”
永琪怔住了。这是事发后她第一次主动触碰他。那截细腕在墨色衣料映衬下脆弱得像玉簪花的茎,仿佛稍用力就会折断。
周娘子跨进寝殿时,指尖紧扣医箱边沿,瞥见永琪冷冽眼神瞬间,腕间银镯惊得轻颤。永琪将潇云小心抱到软榻上,狐裘顺着她肩头缓缓掩住那抹红梅胎记,指腹在她锁骨处稍作停留——那里有他昨夜吻过的淡痕。
药碗翻倒在青砖上,当归混着砂仁的气息里,飘来若有若无的紫苏香。他弯腰捡拾碎碗片,他指尖碾过药渣,触到片杜仲皮,忽然抬眼看向周娘子骤然绷紧的肩线:“太医院新研的安神方?”声音漫不经心,却在“安神”二字上微顿。
潇云偏过头避开他目光,鬓边东方簪轻晃。永琪替她拢了拢狐裘,香炉里的香灰突然簌簌坠落,他转身时瞥见她枕边半开的书卷,书页角上“胎”字墨迹未干,却在他逼近的瞬间被潇云用指尖慌乱掩住。
“好好歇着。”他低低开口,广袖扫过她膝头时,袖口暗纹蹭过她小腹位置,“若觉得闷...让小桂子搬几盆蝴蝶兰来。”话尾轻得像片羽毛,却在跨出殿门刹那,攥紧了袖中半片沾着药汁的紫苏叶。
永琪转身时眸色骤沉,眼底寒芒压得烛火微颤:"传讯乾清宫——"血玉扳指在掌心碾出青白印子,"今日朝会,我要参观保一本!"尾音咬得极重,话语似淬了冰,惊得檐下铜铃陡然哑了声。
——————
坤宁宫的晨钟刚歇,永琪便已立在乾清宫外的汉白玉阶下。他手中奏折重若千钧,袖中暗藏的账册副本硌得手腕生疼。东方的曙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整个紫禁城笼罩在一种诡异的青灰色调中。
"五阿哥,皇上宣您进殿。"
太监尖细的嗓音让永琪猛然回神。他整了整朝冠,迈过那道朱漆门槛时,忽然觉得腿脚比昨日在军机处验看火盆时还要沉重三分。
乾清宫内龙涎香的气息比往日更浓,几乎要凝结成实质。乾隆帝端坐在御案后,明黄色龙袍在昏暗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目。令永琪血液凝固的是——御案左上角赫然放着那个熟悉的紫檀木匣,匣盖上"慈宁宫制"四个鎏金小字在烛火下闪着冷光。
那是老佛爷专盛懿旨的匣子。
"儿臣恭请皇阿玛圣安。"永琪跪下行礼,声音比预想的更为平稳。
乾隆没有立即叫起,而是用拇指慢慢摩挲着案上的白玉镇纸。"永琪啊,"皇帝的声音带着奇异的温和,"朕记得你上月呈的《河防要略》,文笔很见功力。"
永琪的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皇阿玛过奖。"
"起来说话。"
当永琪抬起头时,发现乾隆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道目光像一把钝刀,缓缓刮过他的五脏六腑。皇帝的手指状似无意地敲了敲紫檀匣盖:"你确定要参这本?"
大殿四角的铜漏滴答作响。永琪的视线掠过御案——除了那个要命的紫檀匣,还有半盏未动过的参茶,以及奏折匣最上方露出的、印有观保私章的公文一角。
"儿臣..."永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注意到乾隆眼下浓重的青影,以及龙袍领口处一道不明显的皱褶——这绝非那个永远一丝不苟的皇阿玛会容忍的失仪。
紫檀匣里装着什么?是老佛爷为观保求情的懿旨?还是对他这个孙子的警告?永琪的掌心渗出冷汗,昨日傅恒的劝诫言犹在耳:"老佛爷最重家族颜面..."
"怎么?"乾隆端起茶盏,盏盖与杯沿相碰的脆响让永琪肩头一颤,"军机处连夜拟的奏折,不敢递了?"
一滴冷汗顺着永琪的脊梁滑下。皇帝知道!不仅知道他要参奏观保,甚至知道他与傅恒在军机处的密谈!这个认知让他胃部绞痛。
"儿臣..."永琪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奏折高举过顶,"确有本奏。观保伪造凤印、贪墨河银,证据确凿。"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狂风大作,吹得雕花窗棂哐当作响。一道闪电劈过,刹那间照亮了乾隆骤然阴沉的面容,也照亮了紫檀匣缝隙中露出的明黄色绢帛一角。
"你可知..."乾隆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今晨丑时三刻,慈宁宫掌事嬷嬷送来这个匣子时,说了什么?"
永琪的膝盖开始发颤。丑时三刻——正是他离开军机处准备奏折的时候!老佛爷的耳目竟然如此迅捷?
"儿臣不知。"
乾隆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节攥得发白。当帕子离开嘴唇时,永琪惊恐地发现上面沾着暗红。"她说..."皇帝喘息着,"老佛爷凤体违和,梦见黄河决堤,特请朕..."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永琪扑通一声跪下。老佛爷的梦境警告!这是比懿旨更厉害的武器——既保全了体面,又传达了态度。而皇阿玛的病容更让他心如刀绞,那帕子上的血迹...
"皇阿玛保重龙体!"永琪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金砖的闷响在大殿内回荡。当他抬起头时,发现乾隆正用帕子擦拭嘴角,眼神却锐利如剑。
"现在,"皇帝的声音突然恢复了力道,"你还坚持要参这本吗?"
殿外的雨声忽然变得遥远。永琪恍惚看见三年前黄河决堤后的惨状——浮肿的尸首、哭嚎的孤儿、啃食树皮的灾民。他又看见皇祖母教他写字时温暖的手,和皇阿玛教他射箭时宽厚的背影,还有潇云那泪眼婆娑的样。
"儿臣..."永琪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必须参这本。"
他双手奉上奏折,在暴雨如注的清晨,完成了这个近乎悲壮的仪式。当乾隆终于接过奏折时,永琪看见御案上的紫檀匣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里面装着什么活物。
"好...很好..."乾隆缓缓展开奏折,突然猛地拍案!案上茶盏倾倒,参茶在明黄绢帛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褐斑。"你可知观保是老佛爷的什么人?!"
永琪以头抵地:"是老佛爷堂弟,更是朝廷命官。"
一阵可怕的沉默。铜漏的水滴声像是被无限放大,永琪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就在他以为雷霆之怒即将降临时,乾隆却突然笑了。
"老五啊..."皇帝的声音疲惫又奇异地带点欣慰,"抬起头来。"
永琪抬眼,惊见乾隆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本与他奏折一模一样的折子!
"你以为..."乾隆轻轻翻开那本折子,"傅恒为何能那么快给你准备账册副本?"
永琪如遭雷击。原来皇阿玛早就...一直在...
"砰"的一声巨响,乾清宫的殿门被狂风吹开。暴雨裹挟着落叶扑入殿内,瞬间打湿了御案上的绢帛。永琪惊恐地看见,那根本不是懿旨,而是一份誊抄工整的...观保罪证清单!
乾隆望向殿外翻滚的乌云,轻声道:"老佛爷寅时派人送来的第二道手谕,是要朕...严惩不贷。"
永琪突然浑身脱力。原来那紫檀匣里装的不是庇护,而是一把刀——一把太后亲手递给皇上的、斩向母家的刀!
"现在,"乾隆剧烈咳嗽着站起身,"陪朕去慈宁宫吧。你皇祖母...需要有人扶着才能接住观保的脑袋。"
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永琪惨白的脸,也照亮了御案上那片被参茶染污的绢帛——上面隐约可见老佛爷亲笔所书的"按律处置"四字,墨迹被水晕开,像极了浑浊的眼泪。
观保的枷锁刚套上脖颈,乾清宫内,永琪立在鎏金蟠龙柱的阴影里,看着乾隆朱笔划过抄家清单上"翡翠镯一对"的字样——那抹朱红像极了太后此刻眼中燃烧的怒火。
"欣荣必须贬为庶人。"乾隆的声音比冰鉴更冷,指尖却摩挲着刚从观保府查抄的田黄石印,那是能调动江南漕运的密印。
老佛爷手中的茶盏突然倾斜,参茶在案几上洇出深褐色的痕迹:"皇帝!她毕竟是哀家看着长大的..."
乾隆摩挲着田黄石印:"她帮着观保转移赃银时,就该想到今日。"
永琪看见太后凤眸中闪过一丝痛色。欣荣虽不是皇家人,却是从小在慈宁宫长大的娘家人。他适时上前一步:"皇祖母,孙儿倒有个折中之法..."
"你闭嘴!"太后突然将茶盏砸在案上,参茶溅湿了永琪的袍角,"别以为哀家不知道,那本要命的账册就是你让暗卫..."
"皇额娘。"乾隆轻咳一声,从奏折匣底部抽出一封朱批过的密折,"云南巡抚急报,缅甸那边又不安分了。"
永琪瞳孔微缩。好一招围魏救赵!皇阿玛这是用边关战事转移太后怒火。果然,太后接过密折时,护甲在桑皮纸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永琪知道时机到了。他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袖中金册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儿臣有两事相求。"
乾隆的扳指突然停止转动。这个细微的停顿让永琪心跳加速——十二岁那年,皇阿玛教他射箭前,也是这样转三圈扳指才开口。
"说。"
"其一,"永琪抽出那卷鎏金封面的册子高举过顶,"请皇阿玛御批'永不纳妾'之约。"扉页"此生仅潇云一妻"八个朱砂大字,在烛火下如鲜血般刺目
太后的象牙柄团扇应声而断。飞出去的护甲擦过永琪耳际,钉入身后立柱三寸之深。
"荒唐!"太后的声音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尖锐,"金册玉牒岂容..."
"其二,"永琪突然膝行两步,将金册直接呈到乾隆手边,"恳请暂居圆明园涵秋馆调养。"他故意在"涵秋"二字上加重语气——那里是皇阿玛与孝贤皇后定情的地方。
老佛爷猛地拍案而起,凤眸怒睁:“永琪!你疯了不成?!为了一个女人,竟敢在金殿之上,与哀家讨价还价?!”
永琪抬眸直视,声音低沉却坚定:“皇祖母,她不是‘一个女人’,她是我的妻子。”
老佛爷冷笑,护甲深深掐入紫檀扶手:“妻子?皇家娶妻纳妾,天经地义!你身为皇子,竟敢说什么‘永不纳妾’?荒唐!”
“皇祖母,孙儿今日所求,不过就这两件事,—是永不纳妾,二是携潇云离宫调养。若您应允,孙儿愿以余生尽忠朝廷,绝无二心。”
“好一个‘绝无二心’!你这是在威胁哀家?!”
“孙儿不敢。但若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这皇子之位,又有何意义?”
老佛爷勃然大怒,一把挥落案上茶盏:“放肆!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家法?!还有没有哀家这个皇祖母?!”
乾隆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皇额娘息怒。”他缓缓抬眸,看向永琪,“老五,你可知你今日所求,意味着什么?”
“儿臣知道。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儿臣的府上,只有潇云一位女主人。”
老佛爷厉声打断:“荒唐!你是皇子,未来或许……”
永琪斩钉截铁道:“没有或许。皇祖母,孙儿今日不是来商量的,是来求一个恩典——若您不答应…”
永琪摘下朝冠放在地上,又解下龙纹玉佩:"那儿臣只好学范蠡,当个贩茶走货的商贾。"
老佛爷气的浑身发颤: “你……你竟敢用这种方式逼迫哀家?!”
永琪额头抵地:“孙儿不敢…”
乾隆目光深沉,指尖轻敲龙案:“永琪,你可知,朕若准了你,便是破了祖制?
“皇阿玛,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若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这江山社稷,儿臣又有何颜面去守?”
“好一张利嘴!永琪,你今日为了一个女人,连祖宗规矩都不顾了?!你要活活气死哀家!”
“皇祖母,她不是‘一个女人’,她是潇云——是孙儿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您亲自点头的孙媳!”
"晨昏定省,绝不懈怠。"永琪对着乾隆说道,"若皇阿玛不嫌儿臣愚钝,儿臣愿每日递两份折子请安。"
"两份?"皇帝突然轻笑,"朕记得你上月呈的河工折子,可是拖到酉时才送进来。"
永琪背后渗出冷汗。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皇阿玛都了如指掌!他咬咬牙:"晨起卯时一份,日落酉时一份。若遇紧急政务,随时加递。"
乾隆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老佛爷:"皇额娘觉得呢?"
太后护甲深深掐进紫檀扶手。永琪知道这是皇阿玛在给老佛爷台阶——只要她默许离宫,就能保住欣荣最后的体面。
"...准了。"太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但每月初一十五,潇云必须回宫请安。"
永琪刚要谢恩,乾隆却突然道:"明日寅时,朕要看到第一道请安折。"皇帝起身时,龙袍掠过永琪肩头,"记住,是寅时正刻。"
"儿臣谨记。"
"皇阿玛,"永琪压低声音,"涵秋馆的荷花...今年开得极好。"
乾隆的指尖在笔上停留了一息。永琪知道皇阿玛听懂了——潇云有孕的消息,他们心照不宣。而荷花,正是孝贤皇后生前最爱的花。
朱笔落下时,永琪听见太后倒抽冷气的声音。那笔朱砂顺着"永"字的竖钩往下流淌,像一道小小的血痕。乾隆的笔锋却在最后突然一转,在"潇云"二字周围画了个不规则的圈——这是帝王批阅密折时的特殊记号,意味着"朕已知晓,不得外传"。
"拿去吧。"乾隆将金册合上时,拇指在封面龙纹上重重按了一下,"寅时的折子..."
"儿臣明白。"永琪将金册贴额叩谢,鎏金边缘在皮肤上压出深深的纹路,"每日寅时正刻,风雨无阻。"
"谢皇阿玛!谢皇祖母!"永琪三跪九叩,金册紧贴心口。那里还藏着一封密信,记录着欣荣如何将太后赐的翡翠镯典当给缅甸商人。
当沉重的宫门在身后合拢时,东方已现出鱼肚白。永琪摩挲着金册上湿润的御玺,突然轻笑出声。
傅恒牵着两匹马从阴影里走出,其中一匹的鞍袋露出半截湘妃竹伞——潇云最爱的伞。
"五阿哥,”傅恒低声道,"老佛爷方才传召了欣荣”
"我知道。"永琪翻身上马,金册在怀中发烫,"去告诉五福晋!从今往后……"
晨风送来远处钟楼的声响,他笑了笑,"我们寅时看折,酉时赏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