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听凭你意）
时序已是腊月二十六、宫苑深处，年意浸透了每一寸空气。
永琪伴着燕子，回到了紫禁城，仍居景阳宫。
此番归来，少了几分从前的仓皇与忐忑，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温存。
只愿在这座盛满悲欢的宫阙深处，共守岁寒，同迎一个属于彼此、也属于这九重天地的新年。
殿中虽数月未居，却窗明几净，无半点尘埃。
永琪早命人撤去了多余物件，景阳宫更显开阔明亮。
宫人们早把窗上贴了簇新的红窗花，廊下挂起了缀着金穗的宫灯，连庭院里那株老梅，都似通了人情般，在枝头绽了满树花苞，暗香幽幽地飘进殿内。
小燕子扶着永琪的手臂跨进殿门，目光掠过熟悉的桌椅，又落在墙上那幅旧画上，鼻尖先嗅到一股融融的暖意，她眼弯如月，笑吟吟道：
“还是你这老窝舒坦！一进来像揣了暖炉子，外头的风啊，都带着冰碴儿似的，冻煞人。”
永琪侧头看她，见她望着熟悉的梁柱，眼里没有半分从前对皇宫的拘谨，反倒是像回了自家院子般自在，悬着的心才轻轻落下。
他眼底漾起笑意，顺着她的话打趣道：“可不是嘛！也不看看这景阳宫是谁的住处？！放眼整个紫禁城，论俊俏又贴心的阿哥，我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说罢凑近一些，嗓音里三分得意，七分温柔：“怎么样，嫁给我，是不是捡到宝了？
小燕子眼波流转，笑靥如新月弯弯：“瞧把你美的！若不是当初我奉旨成全，五阿哥此刻怕还在那书房里，对着一屋子奏折形影相吊呢！”
永琪听了，故意抬手虚扶了扶额，装出一副"受教"的模样，“是是是，夫人教训的是。若不是你肯屈尊下嫁，我怕是真要在这文山书海里熬到白头。如今连荷包银钱都尽归你执掌，不知可否开恩拨些银两，容我偶尔逍遥一番？”
小燕子双手叉腰，眼珠滴溜溜一转：“哎！昨儿我才瞧见你从库房支了20银子，就是撒铜钱听响也该有动静。今儿就哭穷？当我记性差是不是！如果是赈灾济民，自有户部拨银，哪轮得到你掏私房钱？”
永琪忙陪笑：“夫人记错啦，昨日是……”
小燕子根本不让他插话，手指头点着他胳膊：“你少打岔！你平时又不跟那些官员吃吃喝喝，真要去应酬，那些筵席岂用你五阿哥破费！总不能是有人找你借钱吧？可你身边那些人，哪个缺这点银子？”
"该不会是前门大街新开那家酒肆的杏花酿，勾得我们五阿哥连私房钱罐子都捧出去了？"
永琪凝望着她，只觉得那比满殿珍宝都动人。
他向来如此，瞧见什么嵌宝金簪、东海珠串，只觉得件件都配得上他的燕子。
莫说千金，便是散尽库银换她展颜一笑，他也心甘情愿。
可他的燕子啊，偏不爱这些虚物。前段时日见他竟拍回一匣子南洋珠，气得捏着他耳朵念叨了半日："往后孩儿们的笔墨纸砚不要银钱？请师傅开蒙不要银钱？"
翌日便收了他的账房钥匙。
永琪却觉得这般被她管着，比当个逍遥阿哥还要快活几分。
此刻看她为二十两银子蹙眉盘问的模样，倒像瞧见了春日里叼着花瓣筑巢的燕儿，不由伸手将她指尖拢在掌心：
"夫人明鉴，为夫如今连买盏茶都要记账，哪敢踏进酒肆半步？"
小燕子闻言立刻竖起眉毛，掏出随身的小账本刷刷记下一笔：“二十两能买三百斤银霜炭，三十两能裁十件杭绸袄。你可知冬衣价几何？米价涨了几钱？”
她抬眼瞪他一下，继续说道：
“以后每月逢五逢十开库房，额外用度须经我批。”
永琪忙陪笑点头：“夫人所言极是，为夫谨记在心。”
他想了想，又试探着问：“只是……若遇军机急务，来不及请批，可否先行支用，随后补报？”
小燕子沉思片刻，认真地说：
“军机急务，另当别论。但你得写清楚缘由，回来立刻交账，我要一页页核对。别拿‘零碎用度’糊弄我，买什么、给谁用、哪天用，一笔笔写清楚！”
永琪拱手一礼，正色道：“臣领旨。”
小燕子被逗得“噗嗤”一笑，立刻板起脸来：“少跟我来这套！在我这儿，‘旨’就是我的批条。”
永琪忙顺势应道：“谨遵夫人批条，件件照办。”
又正色道，“说正经的，尔泰他们年后办喜事，宫里肯定忙乱。你如今身子重，不如就在这儿住到开春，省得来回奔波。”
小燕子歪着头打量他：“五阿哥这是心疼我呢？还是心疼你的小宝贝啊？
永琪执她之手，郑重其事：“自然是心疼你。有你在，方知人间值得。”
小燕子噗嗤一笑，故意挑剔：“那我要吃东街的糖炒栗子呢？”
“马上让人去买。”
“要是闷了想听戏呢？”
“把戏班子请进宫来。”
“那要是...”小燕子眼珠一转，“我想堆雪人呢？”
永琪装作为难皱了皱眉：“这个嘛……嗯！？啧……”
小燕子叹了口气，故意装出委屈的样子：“唉，果然一回来就没自由咯。”
永琪立马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你要是真不想住，咱们现在就走。我带你回来，是想让你舒坦，不是让你受拘着。左右过年嘛，只要你高兴，在哪过年都一样。”
小燕子眼波流转，含笑睨着他：“那就要看五阿哥打算怎么让我舒坦了？”
永琪笑意深了几分，温声道：“简单。‘你说了算”这四个字，可还够用？”
小燕子眼睛一亮，抱拳道：“五阿哥果然爽快！那咱们可就说定了，‘你说了算’这四个字，驷马难追！来，击掌为誓，就算画押了！”说着，高高举起了手掌。
永琪见状，也笑着抬手，“啪”的一声与她对击：“成交！”
小燕子还不放心，伸出小手指：“再加一条，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永琪无奈又宠溺地与她拉了拉手指，然后郑重其事地把她的手捧在掌心：“谨遵夫人懿旨，一切由你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