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淡涩的流水日常5000+)

粥碗空了。

何松朝接过饭盒,指尖不经意擦过司逢春的手背。司逢春触电般缩回手,耳朵尖开始发烫。

司逢春:完了,刚才那声‘乖宝’的杀伤力还没过去。

病房里静悄悄的。何松朝把饭盒放到一边,没说话。司逢春偷偷抬眼,发现何松朝正看着他,眼神还是软的,眼尾那点红还没褪干净。

看什么看……

司逢春心里嘀咕,脸上却更热了。他别开视线,目光落在何松朝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上。

司逢春:“书包?你装了那么多书吗?”

何松朝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语气已经彻底恢复正常。

何松朝:“一些你可能需要的东西。”

我需要?司逢春正想追问,何松朝已经俯身拉开了背包拉链。

不是书本纸张的声音。是塑料盒轻磕的细响。

何松朝拿出一个透明的保鲜盒。

满满一盒草莓。鲜红,饱满,水灵灵的,绿蒂支棱着,新鲜得不像话。

司逢春愣住了。

何松朝:“路上买的。”

何松朝把盒子放到床头柜上,掀开盖子。清甜的果香飘出来,瞬间冲淡了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

……骗谁呢。

司逢春看着那盒明显精心挑选过的草莓,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从学校到医院这条路上,哪来的草莓摊?

司逢春伸手去拿,左手刚碰到一颗,动作就顿住了——右手还裹着绷带,虽然不疼,但总觉得别扭。

司逢春:总不能还让他喂吧……

这次何松朝也很乖,没有说话,就静静的看着他的动作,仿佛刚才叫司逢春别乱动的人不是他。

何松朝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拿起一颗最大最红的,递到他左手边。

何松朝:“我洗过了,应该是很甜的。”

司逢春接过,慢慢塞进嘴里。草莓如卖相一样,很甜,汁水饱满,比他吃过的大多数都甜。

唔,好吃。

何松朝又拿了一颗给他。很快,第六颗。

何况是大早上的到底是谁在卖草莓?

司逢春:“你也吃呀,你请假过来的?”

话一出口司逢春就想抽自己,这不废话吗?难不成是逃课吗?

何松朝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盒子,然后拿颗一颗草莓,送进了自己嘴里。

何松朝:“嗯,找手机给老师请的,你的也请过了。”

何松朝:“草莓甜不甜?”

司逢春:“甜。”

司逢春再把草莓塞进嘴里,甜津津的汁水已经让他满足地眯了眯眼。何松朝坐在旁边,也跟着吃了一颗。

两人都没说话,空气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被距离模糊了的城市噪音。

阳光斜斜地穿过半拢的窗帘,在何松朝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柔和线条。

他吃草莓的样子像很认真,长长的睫毛垂着,鼻尖那颗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痣在光线下变得清晰了一点。

司逢春:……连吃个草莓都这么好看。

司逢春心里飘过一句,随即又被自己酸到,赶紧移开视线。

草莓盒子很快见了底,最后两颗被何松朝并排放在盒盖上,推到他手边。

何松朝:“饱了?”

何松朝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很平常的询问。

司逢春:“嗯。”

司逢春点头,摸了摸肚子,暖粥加草莓,确实很扎实。

他看着空盒子。

司逢春:“这草莓……哪儿买的?一大早这么新鲜。”

司逢春还是没忍住问了,虽然知道答案可能又是敷衍。

何松朝收拾盒子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他,那双眼睛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

何松朝:“认识的一个阿姨,家里有草莓棚,早上刚摘的。”

……居然真有具体出处? 司逢春愣了一下。不是“路上买的”那种万能借口,而是“认识的一个阿姨”、“家里有草莓棚”、“早上刚摘的”。

细节具体得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司逢春:“哦。”~

司逢春又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莫名的……高兴?

何松朝似乎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他把空盒子收进背包,又拿出了之前那个粉色的保温杯,拧开,递过来:

何松朝:“温水。”

司逢春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他捧着杯子,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目光又飘向那个似乎装着无穷无尽东西的背包。

司逢春:“你包里……到底还有什么?”

司逢春实在好奇。饭盒、草莓、水杯……这都快赶上小型后勤保障了。

何松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何松朝:“你想看?”

……这什么回答? 司逢春被噎了一下。

我想看你就给我看吗?有点奇怪哦。

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何松朝已经拉开了背包拉链,没有全部敞开,只是拉开了一个足够他看到内部的口子。

司逢春探头看了一眼。

首先看到的还是那个浅蓝色饭盒,旁边放着保温杯。然后是一包未开封的纸巾,一小瓶免洗洗手液,一盒……薄荷糖?下面似乎叠着几件柔软的布料,颜色很浅,看不真切。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那盒薄荷糖,原来一直没吃吗?

没有书。没有试卷。没有任何跟“学习”沾边的东西。

倒像是个……精心准备的出行应急包,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照顾司逢春专属包”。

这是没收拾书包就从家里面来医院了?

司逢春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他猛地缩回头,抓起水杯又灌了一口,试图压下那股莫名其妙的热意。

何松朝:“看完了?”

何松朝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什么波澜,但司逢春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司逢春有点说不出来什么,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放,发出有点响的磕碰声。

拉起被子,试图把自己裹起来一点,却忘了右手不便,动作显得有些笨拙滑稽。

何松朝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帮他轻轻拉了拉被角,避开他受伤的手臂。

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举手之劳。

司逢春僵着不动了。被角处传来轻微的拉扯感,还有何松朝指尖残留的一点温度。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安静里好像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无形无质,却悄然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司逢春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脑子里有点乱。一会儿是那盒鲜红的草莓,一会儿是背包里那些琐碎却齐全的物品,一会儿是何松朝平静的侧脸,一会儿又是他指尖擦过自己手背那瞬间的触感。

司逢春: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啊?

小季:宿主,这还用问?由于你的自理能力特别差,人家在认真贯彻“喜欢就要照顾好”的行动纲领啊!

司逢春:[?乱说话!我哪里不自理了?]

小季:[啧啧,恼羞成怒。]

为了摆脱脑海里小季的聒噪和那股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别扭感,司逢春决定主动出击——找个安全话题。

司逢春:“那个……”

清了清嗓子,眼睛依然盯着天花板。

司逢春:“你请假过来,老师没说什么吧?毕竟……” 毕竟你是年级第一,好学生典范。

何松朝:“没关系,老师很好说话。”

何松朝的回答简短利落,截断了他后面可能冒出的、诸如“会不会影响学习”之类的傻问题。

司逢春:“哦。”

司逢春又没词了。他发现自己面对何松朝时,语言系统经常处于半瘫痪状态。原世界里那些应对媒体和粉丝的漂亮话、场面话,在此刻统统失效。只剩下最干巴、最直接的词汇。

何松朝似乎并不介意这种沉默。他又坐回了椅子上,姿态放松,目光落在司逢春脸上,或者更确切地说,落在他因为别扭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和泛红的耳尖上。

那目光并不灼人,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存在感太强,强到司逢春没法假装感觉不到。

就在司逢春快要被这无声的注视逼得再次开口没话找话时,何松朝忽然又动了。

他再次拿出了那副白色无线耳机,自己戴上一只,然后将另一只递向司逢春。

何松朝:“还听吗?”

他问。

司逢春看着那只小小的白色耳机,又看看何松朝。对方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只是提供了一个打发时间的选项。

……听就听。 司逢春接过耳机,塞进耳朵。熟悉的钢琴前奏再次流淌出来,还是那首舒缓的老歌。

音乐响起的瞬间,病房里那点微妙的尴尬和司逢春心里的兵荒马乱,仿佛都被这温柔的声波抚平了些许。他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肩膀,重新靠回枕头。

何松朝也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阳光在窗帘缝隙间缓慢移动,光斑在地板上拉长、变形。耳机里的女声浅吟低唱,讲述着关于时间、记忆和某种温柔坚持的故事。司逢春其实没太仔细听歌词,只是沉浸在这份被音乐包裹的宁静里。

困意渐渐袭来。早上折腾了一番,又吃饱喝足,神经一放松,眼皮就开始打架。他努力想保持清醒,但意识还是逐渐模糊。

朦胧中,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抽走了他虚握着、已经有些下滑的耳机。动作很轻,几乎没有惊扰到他混沌的睡意。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极其轻微的声响。似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有什么柔软、轻薄的东西,带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干净又好闻的气息,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不是厚重的被子,更像是……一条薄毯?或者一件柔软的针织外套?

那触感很舒服,温暖一点点渗透过来。

司逢春迷迷糊糊地想睁眼看看,但眼皮太重了。他只来得及从睫毛缝隙里,瞥见一个模糊的、靠近又退开的轮廓,以及一小片浅灰色的衣角。

是何松朝的外套吗?

他来不及细想,意识便沉入了温暖的黑暗。

……

司逢春是被隐约的说话声吵醒的。

不是病房里的声音,而是从门外走廊传来的,压低了嗓音的交谈,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他慢慢睁开眼,一时间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病房里光线暗淡了许多,窗帘缝隙透出的天光变成了暖橙色。已经是傍晚了。

他这一觉睡得意外地沉,连梦都没做。

身上确实盖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面料柔软,带着很淡的、属于何松朝的清爽气息。他的耳机被好好放在枕头边。

而何松朝……

司逢春微微偏头,看到何松朝还坐在那张椅子上。他没有在玩手机,也没有睡觉,而是就着窗外所剩不多的天光,手里拿着一本……很小的、似乎是口袋书大小的册子,正在看。看得很专注,侧脸沉静。

司逢春:他是什么时候把外套脱下来盖给自己的?他就一直这样坐着,看了多久的书?

司逢春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暖橙色的夕照给何松朝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得不可思议。他垂眸阅读的样子,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和专注,让人移不开眼。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何松朝翻页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司逢春忘了挪开视线,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刚睡醒的脑子还有点钝,反应慢了半拍。

何松朝先开了口,声音比下午更低沉柔和一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何松朝:“醒了?”

司逢春:“……嗯。”

司逢春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他撑着左手想坐起来一点,盖在身上的针织衫滑落下去。

何松朝合上书,起身走过来,很自然地帮他把滑落的开衫拎起,搭在床尾,然后扶了他一把,递过水杯。

水温依然刚好。

司逢春喝了几口水,意识渐渐回笼。他看了一眼窗外。

司逢春:“我睡了很久?”

何松朝:“不久。”

何松朝说,接过空了大半的水杯放回去。

何松朝:“饿吗?”

司逢春摇摇头,睡饱了,反而没什么胃口。他的目光落在何松朝随手放在床头柜的那本小册子上。不是书,更像是一本……速写本?封皮是素雅的牛皮纸色。

司逢春:“你在看什么?”

何松朝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速写本,停顿了一秒,才说。

何松朝:“随便画的。”

画? 司逢春想起了之前在他草稿纸上看到的、那个蓝发小人的简笔画。

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司逢春:“我能看看吗?”

话一出口,他又有点后悔,会不会太唐突了?又想起来奶茶店看人家手机的自然动作,笑死了。

何松朝看了司逢春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速写本拿起来,递给了司逢春。

司逢春接过,小心地翻开。

第一页是空的。

第二页,画着一只线条简洁的兔子,圆滚滚的,耳朵耷拉着一点,旁边散落着几颗草莓。画风稚拙可爱,右下角有个很小的日期,是……他拘留结束那天?

第三页,是一扇窗户,窗外有模糊的树影。窗台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背影,冰蓝色的头发只用几笔带过。是上次交换的那张画更完整的版本?

司逢春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继续往后翻。

后面几页,不再是完整的场景。

有时是一片羽毛,有时是一滴将落未落的水珠,有时是缠绕的耳机线,有时是某个角度的衣褶……笔触都很随意,像是捕捉瞬间感觉的涂鸦。

直到翻到最新的一页。

上面画的是一只手。左手。手指修长,指尖微微蜷着,手背上贴着一块小小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

线条流畅而准确,甚至能看出创可贴边缘微微翘起的细节。在手的上方,虚虚地画着另一只手的轮廓,似乎正要覆上去,或者刚刚离开。

虽然没有画脸,没有画任何背景,但司逢春几乎瞬间就认出来了——那是他的手。

今天早上,何松朝落泪,司逢春主动安慰的动作。

画纸似乎还残留着铅笔的痕迹,新鲜得仿佛刚刚完成。

司逢春捏着速写本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有些泛白。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害羞、惊讶和某种难以言喻悸动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让他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司逢春:……怎么感觉脸那么烫啊?

他猛地合上速写本,像被烫到一样,差点把它扔出去。

司逢春:“你……你画这个干什么?!”

司逢春抬起头,瞪着何松朝,声音因为羞恼而有些变调。

何松朝站在床边,垂眸看着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眼神很深,像静默的潭水。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从司逢春微微发抖的手里,拿回了那本速写本。

指尖再次擦过司逢春的手背,掠过那块卡通创可贴。

何松朝:“因为,”

何松朝的声音很低,很缓,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司逢春耳中,根本就是特意说。

何松朝:“看到了,就想记住。”

司逢春的呼吸窒住了。

司逢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何松朝那句话,和他平静却深邃的目光。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橙红色的光痕。

何松朝没有逼问,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拿着那本速写本,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仿佛刚才那句近乎直白的话,不过是又一次陈述事实。

司逢春僵在床上,脸上滚烫,心跳如擂鼓。他慌乱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看到了,就想记住。

司逢春:记住什么?手?创可贴?还是……

纷乱的思绪像被惊扰的蜂群,嗡嗡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司逢春听到何松朝起身的声音,然后是收拾东西的轻微响动。

他转过头。

何松朝已经背好了那个深灰色的背包,手里拿着那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他看向司逢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对司逢春的温和。

何松朝:“我该回去了。晚上记得按时吃饭,护士会送过来。”

司逢春看着他,喉咙发紧,干涩地“嗯”了一声。

何松朝点点头,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很轻地传来,落在寂静的病房里:

何松朝:“草莓真的很甜。”

何松朝:“下次,再给你带。”

何松朝:“可以的话,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声音。

司逢春:“…好。”

病房里只剩下司逢春一个人,和满室尚未散尽的、草莓的清甜香气,以及那句回荡在耳边的话。

司逢春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手背上那块幼稚的卡通创可贴,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边缘。

脸上热度未退,心跳依然不稳。

但奇异地,之前那种兵荒马乱的感觉,渐渐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为绵长、更为清晰的暖意,细细密密地缠绕上来。

下次…电话…

放下手,重新躺了回去,拉高被子,盖住了自己又开始发烫的半张脸。

司逢春:算了,不管了。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病房里的寂静,不再空旷,反而被某种悄然滋长的、甜丝丝的东西填满了。

小季这次识相地没有出声,只是在司逢春的脑海里,默默放了一小串无声的、庆祝般的虚拟彩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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