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茵6

晚膳后,宫女们撤下碗筷,奉上消食的清茶,茶水是新沏的雨前龙井,汤色清亮,带着淡淡的清香,弘历靠在铺了软垫的楠木椅上,翻看着那本从内室带出来的游记,偶尔会念一句上面的描写,然后问陈婉茵那些地方是不是真的如书中所说。

陈婉茵一边回答,一边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方素色丝帕,细细绣着,帕子上要绣的是江南常见的茉莉花,她拈着绣花针,银针在丝帕上穿梭,留下细密的针脚。

“书上说苏杭女子都爱穿碧色罗裙,”弘历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半旧的水青色襦裙上,“开春了,让内务府给你做几身新的。”作为爱新觉罗家的人,他的感情向来是爱欲之生、恨欲之死,现如今对待陈婉茵,恰似偶然间发现了一件蒙尘的珍宝,心中自有无限柔情待要倾泻。

陈婉茵手上的针顿了顿,轻声应道:“多谢王爷体恤,只是前些日子福晋刚送了两匹杭绸,还有内务府发下来的几匹绫罗,裁了也够应付春日了,若再添新的,倒显得妾身铺张了,辜负了王爷素来提倡的俭省之意呢。”

弘历抬眸看她,见她依旧是那副不争不抢的模样,像株安静的兰草,便合上书册,语气里带着几分询问:“在本王面前,不必总想着省俭。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尽管说便是。”

他心中暗忖,趁着自己此刻对她尚有几分新鲜意趣,寻常女子早就趁势为自己多谋几分体面好处了,偏她这般,倒像是无欲无求。

他从未见过无欲无求的人,亦或者说他不相信世界上无欲无求之人,福晋敬他是为了嫡福晋的尊荣,为了富察氏一族的荣光;青樱爱他,藏着那位乌拉那拉皇后曾有的野心,盼着有朝一日能与他站在更高处。

可眼前的陈婉茵,偏生是个例外。

他冷落她时,不见她有半分怨怼,他偶尔垂怜她时,也不见她露半分谄媚,于她而言,似乎一方能晒着太阳的小院,一卷常看的好书,再加上窗台上那几盆寻常花草,便已是人间至好的光景。

陈婉茵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忽然想起前世的弘历,他身为帝王,风流多情是出了名的,爱从不会长久停留在一人身上,哪怕是与他青梅竹马的如懿,或是后期让他魂牵梦萦的寒香见,也不过占据了他生命里短短一程,但至少此刻,他眼里的温和是真切的。

她低下头,继续绣着丝帕上的茉莉花,声音轻得像叹息:“妾身没什么想要的,能安稳度日,便很好了。”

弘历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书册,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落在她认真刺绣的侧脸上。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偶尔扇动一下,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娇憨,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也不错,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后宅的算计,只有一盏灯,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像寻常人家的夫妻。

一路无话,直至入夜。

夜色渐浓,内室的烛火被调得极暗,只留两盏壁灯,光晕柔和地洒在描金帐幔上。

陈婉茵垂着眸,由着顺心雀跃地为她卸下钗环,换上的寝衣是崭新的月白素缎,软滑的料子贴在皮肤上,带着几分微凉的触感。

“都下去吧。”弘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透着几分沉稳。

顺心偷偷瞥了眼陈婉茵羞红的脸,露出满意的姨母笑,带着宫女们敛声屏气地退了出去,殿门“吱呀”一声合上,将所有细碎声响都隔绝在外。

陈婉茵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按道理来说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不是第一次侍寝,可心里依旧觉得惴惴不安。

直到弘历朝她伸出手:“过来。”他已换了身月白里衣,领口松松敞着,隐约可见锁骨的轮廓,褪去了白日里的威仪,倒添了几分慵懒的俊朗。

她缓缓走近,刚站定,便被他轻轻揽住了腰,他的手臂很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将她圈在怀里,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衣襟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轻微的松墨香,不算浓郁,却让她莫名地安定了些。

“紧张?”他低头看她,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温热的痒意,偷偷掐了一把她的小腰,指尖轻轻捏了捏腰侧的软肉,那里软绵绵的,像刚蒸好的糯米糕。

软玉温香,莫不如是。

陈婉茵抿着唇,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弘历低笑一声,他的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头望进他的眼睛,没有了白日里的疏离,只剩下温和的纵容。

“我说过,不必拘谨。”他的指尖轻轻滑过她的脸颊,掠过她微微颤抖的睫毛,手掌托住她的脸颊,大拇指落在她的唇边,无尽的旎旖,“在我面前,不必总低着头。”

陈婉茵的脸颊泛起薄红,闻言放松了些,她鼓起勇气,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衣襟上,“王爷……”

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间,带着湿润的暖意,一路往下,掠过她微颤的鼻尖,最终停在唇角,辗转厮磨间,她紧绷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烛火渐渐弱了下去,灯花“噼啪”轻爆一声,殿内的光影愈发朦胧,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内室的床榻,他的动作很稳,没有让她感到丝毫颠簸,她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的颈窝,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皂角香。

帐幔被弘历伸手放下,隔绝了外间的光影,将两人裹进一方小小的天地,只余下烛火在帐外明明灭灭,他的吻变得深沉了些,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却依旧克制着力道,没有让她感到丝毫不适。

她能感觉到他微凉的指尖解开寝衣的盘扣,一枚接一枚,动作慢而轻柔。指腹的薄茧偶尔擦过她的肌肤,留下细碎的痒意,从颈侧到腰际,一路向下,他的手掌覆在她后背上,轻轻摩挲着,带着安抚的力道,让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胸口起伏着,不自觉攥紧了他的衣襟,他察觉到她的紧张,吻了吻她的耳垂。

肌肤相触的瞬间,二人同时发出一声叹息,就像是两瓣严丝合缝的玉珏终于相抵,纹路嵌进纹路里,连呼吸都顺着同个节奏起伏,仿佛生来就该这样紧紧贴合,分不出彼此,他低头吻住她微张的唇,将那声叹息尽数纳入口中。

不知过了多久,帐内的喘息声渐渐平息,弘历抬手理了理她汗湿的鬓发,将那几缕贴在颊边的青丝拢到耳后,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几分自己也未察觉的温存,帐外的更漏滴答作响,最后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

夜深时,弘历已沉沉睡去,陈婉茵却醒着,借着微弱的烛光望着弘历的侧脸,轮廓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竟显得弘历有几分乖巧。

她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弘历的衣袖,确认他没有醒,才安心地闭上眼。

弘历没有睁开眼,嘴角却似微微上扬,手臂一收,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像是在拥抱一件珍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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