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茵9
而弘历走出葳蕤院,夜风吹散了几分滞闷,他没有回书房,脚步自然而然地拐向了陈婉茵的小院。
顺心守在房门外,见弘历来了,刚要行礼,就被弘历制止了,他往里走,见窗纸上映着一道纤细的影子,正站在桌前。
“还没睡?”他推门进去,声音放轻了些。
陈婉茵吓了一跳,手一抖,画笔移了几寸,抬头见是他,连忙起身:“王爷?您怎么来了?”
“说了让你不必等,怎么还不休息?”
“想着王爷或许会过来……”她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便想再等会儿。”
弘历心头一软,方才在葳蕤院的那点烦躁,此刻竟烟消云散了,他将目光放在那卷画纸上,陈婉茵连忙挡住,“粗陋之作,难登大雅之堂,王爷莫要看了。”她说着,脸颊泛起薄红,伸手便要将画卷起。
“藏什么?”弘历轻轻拨开她的手,目光落在画纸上时,不由得顿住了,纸上分明是他的模样,一身常服,半倚在廊下的栏杆上,眉眼舒展,嘴角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这是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讶。
陈婉茵的脸“腾”地红透了,慌忙想把画卷起来,手却被他按住,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白日里看王爷坐在那里晒太阳,觉得……觉得好看,便想着画下来。可手笨,画得不好,让王爷见笑了。”
“画得很好。”他认真看着画,又抬眼看向她,一颗心像是泡在温水里,软乎乎的,“比宫里的那些西洋画师,要像样多了。”
他放下画卷,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清晰:“婉茵,你知道吗?方才在别处,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才离去片刻光景,我就总忍不住一直想你。”
陈婉茵没说话,只将脸颊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耳尖却悄悄竖了起来,等着他往下说。
“从前总觉得,情分该是细水长流熬出来的,像青樱,自小相识,知根知底,便该是最稳妥的。”弘历的声音传过来,格外清晰,“可遇见你才知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王爷……”陈婉茵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前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漫上来,那些年在深宫里,她总是坐在窗前,看着日头从东边升到西边,弘历的身影却很少踏足她的院子,他偶尔来,也只是淡淡问几句身子,赏赐些无关痛痒的物件,眼神里从未有过此刻的温情,她就像园子里那株不开花的玉兰,默默立着,连落瓣都无人留意。
“王爷……”她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抖,“您说的是真的吗?”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怕这是黄粱一梦,怕他此刻的情意,不过是一时兴起,像前世那些转瞬即逝的恩宠,更怕他爱的,只是今生这个清冷绝艳的陈婉茵,若是有朝一日,她露出笨拙的、怯懦的、甚至是无趣的性情,他会不会也像丢弃一件旧物般,转身就忘了?
“别叫王爷。”弘历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蹭过她细腻的皮肤,带着温热的触感,“唤我元寿吧,婉婉,在我面前,不必这般拘谨。”
“元……元寿。”她鼓足勇气唤出声,心头的惶恐还未散尽,可指尖触到的温厚胸膛、鼻尖萦绕的淡淡墨香,又都是实实在在的。
陈婉茵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前世已蹉跎太多,何必再为虚无的来日愁肠百结?
弘历心头一荡,低头便吻住了她,这吻不同于往日的缠绵,带着几分珍重,烛火在案头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缠缠绕绕,再也分不清彼此。
许久,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往后,我不会再让你等。”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