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茵8

葳蕤院里早已备下了柔和的灯火,青樱斜倚在铺着软垫的美人榻上,脸色果然带着几分苍白,见弘历进来,她连忙撑着身子想要起身,眼底却恰到好处地泛起一层水汽:“王爷……”

弘历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倒是正常,他看着她,语气平淡:“怎么突然不舒服了?”

青樱拉住他的手,声音柔弱:“许是傍晚吹了些风,就觉得头重脚轻的,都怪阿箬小题大做,这点小毛病还惊动您。”她说着,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弘历的神色。

弘历心中了然,却也不说破,只是道:“既不舒服,便早些歇息,传太医来看了吗?”

“不用不用,小毛病罢了。”青樱往他身边凑了凑,“只要弘历哥哥陪着青樱就好。”

弘历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前几日有些琐事缠身,忽略了你,你好生歇着,我在这里陪你一会儿。”

青樱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之色,连忙让阿箬奉上弘历爱喝的暗香汤,青樱不像陈婉茵那般安静,却有着另一番鲜活的情态,青樱为了让弘历在她这儿感受到家的温暖,时常会跟他说些府里趣事,抱怨几句处理琐事的麻烦,还时不时提提从前的回忆,阿箬在一旁搭腔附和,弘历心里隐隐有些厌烦,面上却始终维持着平静。

明明从前青樱与他说起这些事,他都能从中品出几分鲜活趣致,可此刻听着她絮絮叨叨,听着阿箬在旁凑趣,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那股子热闹劲儿像隔着层纱,怎么也透不进心里。

他端起那碗暗香汤,目光落在青樱带着笑意的脸上,她的眉眼依旧明媚,说起往事时眼底的光彩也依旧真切,可他偏偏觉得,这一切都不如在陈婉茵院子里,两个人哪怕一句话也不说,却依旧能感受到彼此的情意。

“弘历哥哥?”青樱见他走神,伸手碰了碰他的衣袖,“是处理政务累着了?”

弘历收敛心神,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在想一件事而已。”

“什么事?跟青樱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青樱凑近了些,语气亲昵。

弘历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碗沿,像是随口一提道:“若一个人,无论做什么都忍不住想起另一个人,便是与旁人相处时,目光落在别处,心里也总绕着那人的影子,你说这是为何?”

他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自己也未察觉的困惑,像是在问青樱,又像是在问自己。

可青樱听了,心头猛地一跳,只当他说的是这些日子与陈婉茵相处时,心里其实还念着自己。

她脸上立刻泛起红晕,眼底的委屈与得意交织,语气也软的发腻,“弘历哥哥这是念着那个人呢,许是眼前人非心上人,所以才会对那个人这般牵念吧?”她说着,悄悄抬眼望他,盼着他能像以前那般顺着这话,说几句体己的情话。

弘历却似没瞧见她的情态,眉头微蹙,又问:“可偏偏,与那人相识并不算久,论情分,原是比不得旁人的,你说,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事?不过几日的光景,怎么就……”

他话未说完,却已将那份莫名的牵挂剖白了几分。

“弘历哥哥忘了?咱们初识那年,戏园子里看《墙头马上》,李千金与裴少俊初见,不也是‘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情分深浅,哪能用日子算?有些人相处一辈子也只是泛泛,有些人见一面,便能记一辈子。”她说着,眼含期待地望着弘历,盼他能想起当年,懂她话里的深意,他们的情分,原是从那样早的时候便开始了。

“你说的是。”他淡淡应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情分深浅,原是不由日子长短说了算的。”

青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正要顺着这话往下说,却见弘历已站起身,“时辰不早了,你既不舒服,便好生歇着。”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让王钦往宫里递道折子,请太医过来瞧瞧,放心些。”

青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她攥紧帕子,眼底的期待碎了大半:“王爷这就走了?”

“嗯,还有些事要处理。”弘历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好生歇着吧。”

脚步声渐远,阿箬看着主子僵在榻上的模样,急得跺脚:“主子,王爷这……”

“弘历哥哥从来不会这么对我的,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弘历哥哥忘了吗?”青樱痴痴念着这两句诗,手拭去眼泪,却险些被手上的护甲戳到了眼睛。

“主子不必心伤,王爷心里是有您的,这青梅竹马的情分是任何人都比不得的,更何况主子你还是王爷冒着被皇上厌弃的风险求娶的,陈格格不过是仗着一时新鲜,哪能跟您比?”阿箬连忙安慰道,“惢心,你说是不是?”

“是啊,主儿,您可不要泄气,”惢心将参茶递到青樱手边,又道:“您且放宽心,仔细养着精神,王爷素来念旧,待他回过神来,自然知道谁才是真心待他的人。”

“我只愿长长久久的伴在弘历哥哥身边。”青樱嘟着嘴,“希望弘历哥哥早日明白谁才是真的在乎他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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