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西湖闲游
“六桥梅花香彻骨,北岳坟来南张墓…”走在西湖北面路上,可以远眺苏堤一路三四公里的风光。
清晨的宝石山笼着薄雾,保俶塔的尖顶在雾里若隐若现。这座北宋古塔像支指向天空的笔,看着西湖四季变换。站在葛岭看湖面,游船划过,水面泛起波纹,像被风吹皱的丝绸。
日光把北山路染成暖黄色。梧桐树叶漏下的光斑,在老房子的灰砖墙上跳舞。这些小楼变成了咖啡馆和书店,有游客捧着奶茶跑过,惊飞了觅食的麻雀。岳王庙的红墙渐渐暗下来,庭院里的古柏依然挺得笔直,树皮上的纹路依稀镌刻着八百年前的往事。
于是,小方一路走向了西面的龙井山上。尽管爬山登阶的过程,但山风得来的那份清澈感,绝对是地面上的风所比不上的。
小方慢慢向上走着,最后跨进了山上的一处小楼,随着其他前来参观的游客一起坐到泡茶的坊间里。这儿是龙字号,龙井产区,只做春茶,开采日期有限制。
店员拿出茶壶,手法娴熟地为七位来品茗的游客冲出龙井。色泽汪亮,纯如碧玉,而放在如此的小杯里,茶水的模样更是惹人喜爱。
“请问要怎么才能买到正宗的龙井呢?”游客喝过,问道。
“认准本地标识,才能买到正宗龙井。一般就是这样,网上可以找找。”
“诶,我看这个茶水颜色挺好,是要洗么?”游客问。
“普洱茶要洗茶,撇去茶梗与浮沫,一般用沸水,而像银针、红茶这种芽比较嫩的,不用沸水,温水冲一冲。”店员继续介绍道。
“好的,长见识了。”游客道。
“绿茶等不用洗茶,一泡喝香气。二三泡喝滋味。正宗茶的香味是持久的,而香精茶喝下去它的茶味则是断崖式下跌。”
“感觉莫名有些熟悉。”小张感叹道,“也不得不说后世之人生活好了,都能喝上茶。”
在众人的陪伴下,小方一连喝了十几小杯,见周围的游客有些掏钱买了产品,尽管并无强制要求,但小方不也好意思推脱,只好买下了茶叶。
“这样行不行?”店员问道。
“还是多了,再少点。”
尽管小方多次提醒,但扫出来的结果一显示:168元。
“唉…又买多了…真是够了。”小方懊悔地拍拍自己,忽然觉得逛西湖的兴致也低了不少。
“突然觉着还是湘湖好,人少,市场化轻,没那么局促。”小方想着。
虽然生活费并不拘束,但小方还是表现得很抠搜,不知道为啥,心中总觉得不该买的就别买——除非和朋友一起,那时候拿不出钱来,丢了面子反而会让内心更惶恐,所以抠搜都是对于自己的。
就连打印交作业的时候,都要将黑白彩色分开两次。譬如一份报告封面是彩色的,后面几张是黑白的,那么小方就绝对不会一次性地用彩色模式打印完—那可就要多交两块钱了。连这都要省,就更别说那些推销烫头与皮肤服务的事情了。
明明不用这么做,但小方内心不知从何起,总留下这么一个习惯,所以也特别害怕某些需要用钱的场合,怕被人拉住一通说。
走下西面山丘,绕着西湖一路往东,在从道路右侧走入写着两副联的石牌坊,便到了南面的张苍水先生墓了——也就是小张心心念念的地方。
“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这回可算是来到传言中埋葬着西湖三杰的地了,虽然是后世几百年的情境。
但不巧的是,这一天,隔壁的太子湾公园在开音乐会,所以墓道上还披了半边的绿布,略微有些破坏氛围。
“给古人听音乐?哈哈,好有趣。”小方道。
他继续行走,踏过碎石块组成的道路,来到了小池边的祠内。
“这就是后世的刻记了,讲述了这个祠的建造经过…”小张随小方蹲下,仔细观察碑文,念起上面模糊暗淡的字。
看完外面的碑后,走进祠内,看着主要用红黑白三色油漆塑成的张煌言像,小张兴奋不已,他对着自己偶像的塑像连作了几个揖,又把周遭那些再熟悉不过的历史故事图画看了遍。
继续往里,走过绿荫包围的墓道,苦于没有在附近找到花束,小张便给自己的偶像的墓前上了一束常青的枝叶。
“先生,那二十年您辛苦了。”小张肃穆地低头,这时间收敛了喜悦,“晚辈虽与您素未谋面,但那份孤忠是真的心领神会。”
“皇清赐谥忠烈…”小方读着墓碑上的字。
“真够讽刺的。”小张心想。
一旁还有两个墓,杨冠玉与不知名舟子的合葬、以及溧阳参军罗子木的墓。
“是有个老电影讲了这些人的故事来着,好像叫《血洒天涯》,比较冷门。”小方想,“尽管这些名字默默无闻,但也都挺凄美,不输热点。”
走出墓道,在南山路上行路。雷峰夕照,晚风悠悠,隐隐传来敲一次十元的钟声。刚巧南屏僧正在作法大会,于净慈寺内唱二拍子的长调。
“唱得真好听啊。”游客们纷纷说道。
尽管来来去去只有那么两三句咒语,但在现场所体会到的泛音与共振那可是无可替代的。
……
西湖一日旅结束,再次坐到地铁上,有一个商人在和旁边的人交谈。
“唉,这天底下,说来说去,还得是小孩和女人的钱好赚。”商人道。
“怎么说。”旁边的人问。
“小孩要各种零食和玩具,女人要面膜、化妆品、衣服首饰…”商人继续道。
“啊…说的是哇。”他旁边的人应声道。
“哈哈,做生意得找准方向。”
“七泽?”听到这声,小张的意识恍然蹦哒了一下。小方顺着讲话声仔细看了一下,发现那人的身边还有一个脸上裹满金粉的小孩,看样子似乎是要去市中心参加表演比赛。
在约莫四十分钟后,小方缓缓下了地铁,准备回校。这时间,一个身着粉袄蓝裙,梳着小辫、戴着黑框眼镜,左手捧着一大束鲜花的的小姑娘正要上地铁,与小方在这一节车厢的这一个门恰巧碰了个正着。
恍然间,那姑娘抬头看着下地铁的小方,把头轻轻一歪,表现得有些惊讶。
“婴宁?”看见那熟悉的面庞,小张又是一愣,心中一惊。尽管她头上没有簪花,而且服饰装扮都不一样,但小张还是瞬间就认出了她。
似乎是心有灵犀地,二人各自微晃起右手打了个招呼,然后毫无停留地继续各自赶路去,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然而小方的意识却觉得很莫名其妙,他并不知道自己为啥要这么做,也不知道为啥面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姑娘会和自己打招呼。
“姑娘,你的花…” 忽然,小方发现站台的路上掉下了一束花枝,好像就是那人掉的,于是他拿起了这花,看着窗户内已经上车的姑娘,想要还回去,但地铁门已然关上了。
“快拿回去,有用。”小张想的则是幻梦中的那些片段,“估计是她知道我的花瓣不够用了,特地来送的。呜呜,这小狐狸…”
就这样,小方恍恍惚惚地出了地铁站,回到寝室间,洗漱完毕上了床,自言自语道:“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莫不是过年前有啥怪东西给放出来了?”
“所以这婴宁…到底是啥哇。她不是我的幻梦么?或者只是一个感动的意象?怎么还会出现在后世呀?”躺在床上,小张一直寻思,可想了半天最后的结果还是无可奈何,心思被撩动得痒痒。
戴上耳机,点开手机开始听歌,自动往下滑时,忽然间蹦出了特殊的一首,刺激到了小张的神经。
“这不是小信陵的歌么?”小张听着熟悉的词曲,“还被后世传唱了。”
平复下躁动的情绪,感受着那温润的嗓音,两个意识进入梦乡。
那一晚,小方梦见自己在黑天之下,骑车去到了很远的地方,只身游过了无边的长江,呛了不少水,和对岸的陌生朋友们发生了许多有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