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长子归来

初夏的风穿过宫墙,带来城外麦田的清香。皇子们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比试骑射,孙沛的箭术进步神速,孙泓的马术越发精湛,连孙瑾都能稳稳射中靶心了。孙若菲坐在看台上,林瑶在他身边剥荔枝,孙诗明和孙冰妍在一旁说笑,气氛像这天气一样明朗。

“陛下,您看他们,”林瑶指着场中,“就像一群小鹰,开始学着展翅了。”孙若菲点头,目光落在孙梓晨身上——她正和孙泓讨论着什么,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戾气。荷华站在远处,脸色有些难看,却不敢再乱说话——孙若菲早就敲打她:“太子身边,容不得搬弄是非的人。”

比试结束后,孙若菲让皇子们站成一排。“你们都长大了,”他说,“大魏的将来,要靠你们一起撑着。争可以,但要争着为百姓做事,争着让国家变强。”他看着孙沛:“你的细心,要用来为民生计。”看着孙泓:“你的热血,要用来护国安邦。”看着孙瑾:“你的稳重,要用来守好规矩。”

皇子们齐声应“是”,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清亮,也带着逐渐沉淀的担当。孙若菲忽然想起多年前,先皇也是这样站在他们面前,说“江山代有才人出”。原来所谓成长,就是让竞争变成合力,让棱角磨出光彩,让宫墙里的每颗心,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跳动——那是大魏的方向,

宣德十年的第一场秋雨,打湿了太和殿的铜鹤,也打湿了孙若菲案头那卷泛黄的宗卷。卷宗上“孙梓铭”三个字被水渍晕开,像一滴迟迟未落的泪——这个名字,已经在宫墙里尘封了八年。

“陛下,西境急报。”王怀玉的声音打断了孙若菲的怔忡。老臣捧着奏报的手微微发颤,银丝般的胡须上还沾着雨珠,他刚从城外军营冒雨赶回。孙若菲接过奏报,目光扫过“匈奴异动”四个字,指尖却停留在落款处——送报的校尉署名“梓铭”。

“这名字……”孙若菲抬头,正对上王怀玉躲闪的目光。老臣扑通跪下,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陛下,是老臣擅作主张,让他在军中历练了三年。”雨声透过窗棂传来,像极了八年前那个夜晚,王皇后被押赴刑场时,铁链拖地的声响。

宣德二年的血月,如今想起来仍带着铁锈味。先皇后王氏,王怀玉的嫡女,因牵扯外戚叛乱,被孙若菲亲手判了鸩酒之刑。那时孙梓晨六岁,抱着母亲的腿哭到晕厥;孙梓铭八岁,被侍卫按住肩膀,眼睁睁看着父亲接过那杯酒,递到母亲唇边。“你会遭报应的!”少年的嘶吼撞在宫墙上,碎成无数尖利的碎片,扎进孙若菲心里。

三日后,孙梓铭在军中“病故”的消息传遍皇宫。孙若菲知道,是王怀玉用一个死囚的尸体瞒天过海,把外孙送去了边关。这些年,他从不提这个名字,就像刻意忘记那场剜心的刑罚——直到此刻,“梓铭”二字从西境飞来,带着边关的风沙,撞开了尘封的记忆。

“他现在……如何?”孙若菲的声音有些哑。王怀玉叩首道:“校尉孙梓铭,三年来大小战役十七场,斩敌首六十三级,西境将士都唤他‘玉面阎罗’。”老臣抬起头,眼中是豁出去的恳切,“陛下,他姓孙,身上流着您的血。”

秋雨还在下,孙若菲望着殿外被淋湿的玉兰树。那是王皇后亲手栽的,当年她总说:“这花像极了梓晨,看着柔,骨子里带刺。”而梓铭,总爱蹲在树下看蚂蚁搬家,安静得像块石头。

“让他回来。”孙若菲忽然说。王怀玉愣住了,老泪瞬间涌出:“陛下……”“宣他回京,”孙若菲把奏报卷起来,指节泛白,“就说……朕要亲自考校他的骑射。”

孙梓铭回京那天,孙梓晨正在演武场练箭。她的箭法越发精准,羽箭穿透靶心的声音,像极了当年母亲宫里那只白鹦鹉的哀鸣。荷华在一旁撑着伞,忽然低声道:“殿下,您看那边——”

演武场入口处,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站在那里。他比三年前高了半个头,眉眼间依稀有王皇后的影子,只是那双眼睛,像淬了冰的刀,直直看向孙梓晨。

“哥?”孙梓晨的弓“哐当”落地。她以为自己会哭,会扑上去问这些年他在哪里,可喉咙像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走过来。孙梓铭的铠甲还带着边关的寒气,他在她面前站定,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演练过千百遍:“末将孙梓铭,参见太子殿下。”

这声“太子殿下”,像根针,刺破了孙梓晨强装的镇定。她想起八岁那年,哥哥把偷藏的蜜饯塞进她手里,说:“等我长大了,谁也不能欺负你。”可现在,他看她的眼神,和看一个陌生人没两样。

当晚的家宴,气氛比秋雨还冷。孙若菲坐在主位,看着对面的一双儿女——孙梓晨低头扒着饭,筷子戳得碗底当当响;孙梓铭背脊挺直,每口菜都嚼得极慢,仿佛在数米粒。王怀玉坐在末席,几次想开口,都被孙若菲的目光制止。

“梓铭在西境,可知宫廷礼仪?”孙若菲忽然开口。孙梓铭放下筷子,答:“末将只知军礼。”“那便从今日起,跟着礼部学。”孙若菲看着他,“你是皇子,总不能一辈子穿铠甲。”

孙梓铭抬眼,目光与他对上:“陛下当年判母亲死罪时,可曾想过她是皇后?”

“哥!”孙梓晨猛地拍桌。孙梓铭没理她,只盯着孙若菲:“末将在边关,每杀一个敌人,就会想——若当年母亲成功了,是不是就不用死?”

孙若菲的手指攥紧了玉杯,指痕深深嵌进温润的玉壁:“王氏叛乱,证据确凿。朕是皇帝,不是丈夫。”

“那我便做个将士,不做皇子。”孙梓铭起身,抱拳,“末将请旨,明日返回西境。”

“不准!”孙若菲的声音陡然拔高,“宣德二年你逃了,这次,朕不准你再逃!”

家宴不欢而散。孙梓晨追出去,在宫墙下拉住孙梓铭的衣袖:“哥,你非要这样吗?”少年甩开她的手,袖口扫过她的手背,冰凉刺骨:“你忘了母亲是怎么死的?忘了他是怎么笑着看我们哭的?”他指着太和殿的方向,声音发颤,“你现在帮他整顿礼仪,守他的规矩,你对得起母亲吗?”

孙梓晨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忽然想起荷华说过的话:“殿下,五皇子和二皇子都在争,您可不能输。”可此刻她才明白,比起那些明里暗里的较劲,哥哥眼中的恨意,才是最锋利的刀,既能刺穿父亲的心,也能割伤她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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