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往事(18)
瞿玮看着面前拿枪指着他膝盖,对他放狠话,可却又很在意三殿下的少女,皱起的眉眼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打量。
他顺着少女的意,弯腰,轻轻地将不省人事的夙惆倚墙放下。
可就在瞿玮将人放下的瞬间,米德纳目光骤然一冷,她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一道猩红激光撕破空气而出。
瞿玮后颈一凉,本能猛地偏头,激光擦着他耳际掠过,一旁的石墙瞬间留下个冒烟的黑窟窿。
“啧。”瞿玮眼神一凛,指间通讯器如暗器般激射而出。
米德纳枪口微转,第二道激光精准击中飞来的通讯器。“滋啦”一声,金属外壳瞬间融穿,冒着黑烟坠地。
借着这瞬息空挡,瞿玮一个箭步冲至米德纳跟前,修长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枪身,成年男子在力量上占据绝对优势,脉冲枪被硬生生扭转了方向。
“小孩子不该玩这个。”瞿玮沉声道,手臂肌肉绷紧,试图夺下武器。
闻言,米德纳嘴角突然扬起天真的笑容:“大叔说得对呢~”
大叔?!他看起来很老?!!
瞿玮眉头微皱,但还没来得及辩驳,米德纳眼中寒光一闪,突然松手弃枪,在瞿玮因惯性后仰的瞬间,猛地提膝顶向瞿玮腹部。
这一记膝撞又快又狠,是标准的特种部队杀招!
“砰!”
瞿玮仓促格挡,仍被震得后退两步。他惊讶地看着这个才到自己下巴的女孩,看着挺纤细的手臂和腿脚,力气却大得出奇。
“你……”不等瞿玮说完,米德纳指尖寒光闪烁,三枚淬了剧毒的银针朝着瞿玮的咽喉弹射而出。
眼见反着光的银针冲自己飞来,瞿玮瞳孔骤缩,一个后空翻,身手敏捷地躲开,而他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在留手,一个箭步上前,与米德纳缠斗起来。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激烈交锋,拳脚破空声不断,米德纳更是招招致命,丝毫不留情面,把人往死里整,打得很是激烈。
数不清多少招过后,瞿玮抓住机会,仗着身高优势,突然一记鞭腿扫向米德纳下盘。在少女失衡瞬间,他猛地扣住她手腕,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人按倒在地。
“够了!”瞿玮喘着粗气压制住不断挣扎的少女,右膝抵住她后背,“我不想伤你。”
一直挣扎的米德纳突然安静下来,嘴唇轻启:“真的吗?”
瞿玮心头警铃大作,却已来不及反应。米德纳后脑勺猛地后仰,重重撞在他鼻梁骨上,鼻血瞬间涌出。
趁他吃痛松手之际,米德纳一个灵巧的起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直刺瞿玮心口!
“铛!”
千钧一发之际,瞿玮用夺下的脉冲枪格挡,金属碰撞声刺耳。他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怒意,这小孩怎么这么不可理喻?!
就在此时,远处侍卫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动作,两人不禁一顿。
瞿玮率先反应过来:“听着,我是太子殿下派来保护两位小殿下的,不是你的敌人。”
米德纳眯起眼睛,手上力度丝毫不减。她上下打量着这个被她撞得鼻血流个不停的青年,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呵,就你?”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三个大字:你也配?
瞿玮:“……”
远处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米德纳也管不了那么多,既然这大叔这么说,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妨碍她,她暂且不和面前这人计较,走过去将夙惆背起,12岁的少女背起同龄人也毫不费力。
“既然你说你不是敌人,那就证明给我看。”她扬起下巴,像在使唤自家侍卫一般命令道,“拦住这些讨人厌的苍蝇。”
“……好。”瞿玮听这小姑娘对他颐指气使的话语,眉心蹙了蹙,但还是应下了。
其实不用米德纳说,他也会拦下这些追兵。
“但你要带她去哪儿?”
米德纳瞥了他一眼,突然发出一声轻笑:“怎么,我们去哪儿得和你报备?也不看看你自己几斤几两,你配吗?”
瞿玮深吸一口气,他还没遇到过性格这么恶劣的小孩,一言不合就怼人,二话不说就搞袭击!
但现在情况紧急,他还是耐着性子道:“现如今皇宫所有宫门都已关闭,且有重兵把守,外面的人进的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哦,所以呢?”米德纳不以为意,嘲讽道,“你出不去,不代表我不行。”说罢便要离开。
瞿玮眉头轻皱,伸出手按住她肩膀,不让她走,加快语速道,“追杀三殿下的人是皇帝陛下派来的,而她被追杀的原因和太子殿下有关。”
面对这惊天大瓜,米德纳被震惊得愣住,什么样的原因居然惹得陛下如此追杀夙惆?还有太子殿下怎么了?
她嘴角笑意收敛,抬眼看向瞿玮:“你怎么知道?我又凭什么信你?”
“现在没时间解释这些,但你要是真为了公主殿下好,就必须信我。”瞿玮认真道,“她现在最应该待的地方,就是她自己的寝宫。”
现在还不清楚皇帝是否知道他追杀的人是夙惆,如若不知道,而夙惆恰好在这种时候出宫消失不见,那么等待她的,将会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全国搜捕。她这一生都将四处逃窜,永不安宁。
想到这,瞿玮不禁叹了口气,但如果皇帝知道,那么将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米德纳眯起眼睛,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危险的弧度。她盯着瞿玮看了许久,久到远处追兵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清晰可闻。
“行。”她收起匕首,唇角再次扬起一抹笑:“信你一回。”
目前看来,眼前这大叔明显比她要更了解现在的局势。
“不过……”米德纳依旧笑容满面,却让人感到无比危险,“敢骗我的话,我会让你全家,一个个笑着去见阎王。”她若有似无地挑了下眉,弯唇一笑:“陪你。”
撂下这句话后,米德纳带着夙惆转身离开。
瞿玮怔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动了动,恍惚想起些什么。
但没一会儿他就回过神来,抬手将脸上的血迹擦去,边擦边总结道:“这小孩真不讨喜。”
稍后,一队武装部队赶到,为首的那人见到瞿玮,惊讶了一瞬,但只有一瞬,然后继续保持警惕:“瞿玮?你怎么在这?”
瞿玮之前经常进宫,多多少少总会碰到,时间一长,他们也就相互认识了。
“你这,受伤了?”
“嘶——”瞿玮适时倒吸一口冷气,脸上表现出痛苦模样:“嗯,我刚进宫就听到这边有枪声,想来看看怎么回事。没想到,看到了地上一路的血迹,我沿着血迹走到这,就莫名其妙地被袭击了。”
那人立刻追问:“那袭击你的人呢?往哪边走了?!”
瞿玮随手指了下前苑的方向:“那人听见你们动静,就往那边跑了。”
“所有人!给我追!”为首的那人命令身后群人,乌泱泱往前苑去了。
而瞿玮眼疾手快拽住落在最后面的一人:“哎,兄弟,冒昧问一下,你们这是在找什么人啊?她犯了什么事要这么兴师动众的?”
那被拦下的人也是认识瞿玮的,平日里瞿玮见到他们会礼貌地和他们打招呼,有时还会很热心地帮他们做些事,因此那人也没拂了他的面子,耐心为他解疑:“有人潜入皇宫前苑理事厅,窃听政治机密,陛下命我们务必将那人抓住,必要时可以将其就地剿杀。”
“居然有这种事,这人胆子也太大了。”瞿玮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继续问:“那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那人摇头:“并未。”
夙惆的打扮与普通宫女无异,再加上在被追逐的过程中,不知是因为极度恐惧,还是怕被人认出身份,从未回过头张望,只顾着拼命往前跑,因而众人只看得背影和些许轮廓,没认出她来。
那人又道:“但从身形和衣着上看,可以推断是个宫女,且年龄不大,却对皇宫很是熟稔,专往监控死角的地方逃窜。那人还有团伙,两位组长和一名士兵被她同伙当场击杀,枪法极其了得。”
瞿玮眼前闪过米德纳拿枪时那标准的战斗姿势,像是经过长期训练一般,也不知道这小孩什么来头。
不过现在看来,陛下还不知道那个偷听的人是公主殿下,瞿玮在心里松了口气,既然不知道,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不过那宫女肩膀如今已经中枪,加上又有这么多人搜捕,想来插翅难逃。”那人道,“对了,你与她们交过手,应当见过她们模样,是否为宫里的人?”
瞿玮皱着眉头,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抱歉,我之前从未见过她们。”
“没事,那我先走了。”
“等下。”那人下意识地停步回头,正对上瞿玮的双眼。
瞿玮的瞳孔在光线照不到的阴影下,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幽光。他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韵律,仿佛深夜电台里温和的主播:“辛苦了。跑了人,陛下定然震怒,你们压力很大吧?”
那人紧绷的神情不自觉地松弛了些许,顺着这话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弟兄们都不敢喘大气……”
“是啊,”瞿玮的声音更加柔和,如同耳语,却又清晰地钻入对方耳中,“神经绷得太紧,反而容易忽略细节。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有点累了?毕竟追捕了这么久,精神高度集中之后,总会有些疲惫的。”
那人的眼神开始有些许涣散,他眨了眨眼,确实感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倦意袭来,顺着瞿玮的话点了点头:“是…是有点……”
“放松点。”瞿玮向前微不可察地迈了半步,拉近了距离,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锁链,温和却牢固地牵引着对方的注意力,“你的身体很沉重,但大脑很清醒,特别愿意回想……仔细回想一下,刚才追捕时都发生了什么,然后毫无保留地都告诉我,比如,陛下有没有下达什么特别的指令?”
侍卫的眉头无意识地蹙起,眼神放空,似乎在努力挖掘记忆深处,然后竟真的将事情全盘托出:“陛下下达了最高优先级指令:一旦发现并确认窃听者,无需审问,立即处决。”
“他已命技术安全局紧急介入,调取‘天眼’系统事发时段前后所有相关区域的监控录像,进行全息行为模式分析。”
“陛下强调,但凡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嫌疑人,无论身份背景,先行控制,可视情况……一并处理。”
他把所看到的,听到的,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毫无保留,而他自己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就好像瞿玮本来就有权利知道这些事,而他则有义务向瞿玮汇报。
“很好。”对于那人的如实相告,瞿玮先是给予鼓励,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但手指却下意识动了动,暴露了他此时内心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平和:“分析结果出来需要多久?”
“核心分析预计需要……三小时。”
“好。”瞿玮不自觉低头看了眼时间,没过一会儿,那宛如带着魔力的音色再次响起:“还有吗?”
那人的呼吸逐渐放缓,显然已被瞿玮引领入了某种沉思之中。他仔细梳理着脑海中的每一个细节,最终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没有了。”
闻言,瞿玮也没再多问,他利用催眠为那人重新编造了记忆:“你做得很好。现在,你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高压后的虚脱感正在涌上来,你需要一次深度的休息。当你清醒过来,你只会记得,我找你,只是出于对突发情况的好奇。至于我们之后这段深入的谈话……”
瞿玮的声音极具诱惑性,使人不自觉想听之任之:“……它会变得模糊,就像一场无关紧要的梦,你不会特意想起,也不会对任何人提起。现在,看着我的手指——”
瞿玮的食指在他眼前缓缓划过一道无形的弧线,蓦然,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响,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那声响指。
那人的眼神彻底失去焦点,又缓缓凝聚,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放松和明显的困倦。
瞿玮退后半步,语气恢复如常,仿佛刚才只是普通的交谈:“好了,没事了,你去忙吧。”
那人晃了晃脑袋,眼神还有些许迷茫,但很快点头:“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略显沉重,仿佛真的疲惫不堪,并且完全不会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被人套了话。
瞿玮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面上一片平静,但眼底深处却已寒芒凝聚,飞速计算着。
三小时!
他立刻转身,不再有丝毫迟疑,脚步迅疾地向着皇宫内芯启中枢的方向走去。
芯启中枢掌控着整个皇宫乃至帝国最核心的“天眼”监控系统、人员数据库以及致命的行为模式分析算法的服务器阵列。
他得尽快想办法篡改或抹去那足以将夙惆置于死地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