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往事(17)

夙惆拼命地跑着,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和呼呼的风声。一路躲避追兵的同时,她颤抖着手指不断拨打着夙夜冥的电话,迫切想要告知大哥。

“哥哥……接电话啊……”夙惆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可不管她打了多少个电话,回复夙惆的始终只有一阵忙音。

夙惆绝望地想着,大哥不会已经出事了吧?一想到这,她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难以呼吸。

哥哥不要出事!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她在心里急切地祈祷着,即便此刻被人追捕,但在失去大哥面前,这点恐惧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砰”地一声,一声刺耳枪响在夙惆身后突然响起,子弹直直朝向夙惆而去。

而夙惆被这声枪响吓得双腿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重重摔了一跤,子弹堪堪擦着她的后背掠过,这才侥幸躲过这致命一击。

“嘶!”可尖锐的疼痛感却在膝盖和手腕处炸开,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地面上粗糙的小沙粒嵌入她娇嫩的皮肤,鲜红的血液在伤口流出。

夙惆小小的身子疼得止不住地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强烈的求生欲让她顾不得原地哭泣,咬紧牙关,踉跄着起身继续跑,但每跑一步,腿上的伤口都会传来明显的刺痛感。

她很清楚,在比她强大不少的追兵面前,被抓到是早晚的事,她跑不了多远的。现如今她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一个地方藏起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给大哥发消息提醒他。

可身后的追兵不断紧跟,夙惆根本没办法甩开他们。枪声不断响起,一颗接一颗的子弹朝着夙惆疾驰而去,像是死神挥舞着的镰刀,似乎非取夙惆性命不可。

而夙夜冥派去负责保护夙惆和夙响音的夙翎禁卫,早在这两年中被皇帝暗地里一个接一个调换杀害,并且他还找到了如何不让夙夜冥起疑心的法子,否则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未免麻烦。至今夙夜冥还仍未发觉他的弟弟妹妹在宫中已经处于一种孤立无援的状态。

而皇帝绝对不会允许宫中有任何他不可控因素的存在。

不远处,林扶鸢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一名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那女孩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腰间系着一对精致镂空银铃,走起路却没有铃铛声,姿态也漫不经心的,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儿,时不时还打着哈欠。

突如其来的枪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脚步一顿,慢悠悠地掀起眼帘朝声源处望去,眼里闪过一抹兴味的光。

“姑姑。”她声音带着些许玩世不恭的笑意,“许久没回来,我记得宫里不是禁止养动物的吗?什么时候养起鸟儿来了?这枪声……莫不是在打麻雀?”

林扶鸢也看了眼声源处,眼底波澜不惊,只是看向少女,稍稍挑眉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管闲事?”

少女闻言歪了歪头,双手一摊:“哪有,我这么懒散的性子,连自己的事情都懒得管呢。”

林扶鸢淡淡瞥了她一眼。

“不过……”少女眼里带着狡黠的意味,“看看热闹总可以吧?我这几天过得实在太无聊了。”

见林扶鸢沉默不语,少女突然轻笑道:“正好,上次表姐不是闹着要养一只会飞的雀儿吗?姑父不给养,她可是抱着我哭了好久呢。”

“我去看看能不能捡只现成的给她。”说罢,她抬脚就要往声源处去。

“站住。”林扶鸢声音依旧平静,而背对着林扶鸢的少女脚步也随着一顿,“看热闹可以,但别惹出麻烦来。”

话里话外都让她别瞎掺和浑水。

“知道啦~”少女拖长了尾音应道,声音听起来乖极了。

她随意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轻叹一口气,装作有些委屈地控诉着:“姑姑还真是偏心,表姐给您惹了那么多麻烦,也没见您对她说一句重话,爸爸也是,你们都可着我一个人欺负,明明我才是最乖最听话的那个~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呐……”

听到某人光明正大地在背后嘀咕她的林扶鸢:“……”

而这边的夙惆却已经不幸中弹。就在刚刚,子弹伴着刺破空气的呼啸声穿透她的肩膀,剧烈的疼痛从肩膀蔓延开来,难以忍受的疼痛让她的身体紧绷起来,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全身都是冷汗。

她躲在阴暗的角落处,痛的蜷缩成一团,咬着膝盖,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掉落,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还是颤抖着手,用身上的衣服急切地擦去手指上的血迹,强忍着疼痛,拿起通讯器给夙夜冥打字发消息。

突然,她听见脚步声越走越近,瞬间呼吸屏住。整个人害怕得不敢动弹,泪水控制不住地滴落,她甚至不敢发出一声呜咽,就那么无声地哭泣着,身体颤抖不止。

而一旁的少女早已轻盈地跃上一棵古柏的枝干上,双手抱胸,随意地倚在上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出热闹——躲在角落处的小麻雀,以及离小麻雀只有一个拐角的距离,循着血迹,一步步靠近小麻雀藏身之处的追兵。

“来得正好呢~”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完全不似刚刚一脸打哈欠的模样。若不是刚刚答应姑姑不惹事,她高低得吹个口哨,鼓掌助兴。

看着缩在角落里发抖,身上衣裳被血色浸染的人,少女单手托腮,漫不经心地想着,这小宫人莫非偷看了皇帝陛下的活春宫?还是撞见哪位贵族在宫里偷吃了?竟然被追杀得这么惨。

“让我瞧瞧,是什么样的小麻……”

雀还没说出口,话音夏然而止。

少女一脸不可置信,整个人几乎错不开眼,死死地盯着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怎么是夙惆?

见是夙惆,她脸上慵懒的笑意骤然凝固,脸色变得阴沉,方才还漫不经心看好戏的态度此刻也荡然无存。

只见,她面无表情地解下腰间的一只银铃,指尖在铃铛表面轻轻一按,铃铛便开始抖动,“咔哒咔哒”地机械重组声响起,铃铛外壳犹如花瓣般展开。

眨眼间,一把银色脉冲手枪在她掌心形成。

她命令道:“切换消音模式。”

再一阵机械运转声响起,少女单手稳稳握住手枪,食指快速扣动扳机。

霎那间,三束如激光般的红色凭空出现,精准贯穿三名追兵额头,三人“嘭”地一声齐刷刷倒下,正中眉心。

“有埋伏,掩护!”追兵们迅速散开,各自寻找掩体,子弹如雨点般向少女所在方向倾泄而来,高大的古柏一时间成了所有人的靶子。

等追兵们定睛一看时,树上哪还有人的影子。

他们循着血迹来到角落处,只见地上徒留下一滩尚未凝固的血迹,却一个人都没有。

“人呢?!”为首的官兵面色阴沉,蹲下身用手指蘸血,“还温热着,跑不远。”

他猛地起身,指着其中一名队员:“你,速去增援人手,封锁所有宫门。”

“其余人,跟我追!”

不远处,两人躲在一处半塌的杂物堆中,少女单手紧紧捂住夙惆的嘴,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持枪警戒。

她能感觉到夙惆温热的呼吸扑在掌心,带着细微的颤抖。

“别出声。”她凑到夙惆耳边轻语,声音比羽毛还轻。

夙惆乖顺地点头,泛红的眼眶里蓄着泪水,怔怔望着她。

少女时刻警惕着周围,突然,她感觉到手上一片黏腻,低头一看,夙惆肩膀上满是鲜红,脸色陡然一变:“伤这么重?!”声音压得极低。

说着,她飞快地检查着夙惆身上的伤口,手和膝盖上的擦伤最先映入眼帘,接着是夙惆肩膀最严重的贯穿伤,鲜血汩汩往外冒出,甚至触及肩头那个贯穿伤时,夙惆疼得浑身一颤。

“那帮杂碎怎么敢这样对你?!”少女双眼阴狠。

她迅速从腰间暗袋取出止血粉,尽数洒在夙惆肩头。见血势稍缓,她又撕下衣袖,叠成厚布垫压在伤口上:“忍着点。”说罢用力勒紧布条,夙惆浑身一颤,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米德纳……?”夙惆哑声道,仿佛这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嗯,我在。”米德纳低声应道,手上动作不停,又撕下另一截布料包扎伤口。

“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会在这里?”夙惆染血的手指抓住她的衣角,气息有些虚弱。

“刚回来没多久,一位长辈要进宫,顺道一起跟来了。”米德纳垂眸,看着夙惆肩膀上不断涌出的鲜血,以及她失血导致脸色有些惨白,心情不是很好。

“那你……”

“嘘——”米德纳突然竖起手指,听见远处脚步声逼近。

她迅速包扎完毕,将手枪塞进夙惆手中,捧起夙惆有些苍白的脸,叮嘱道:“等我5分钟,千万别睡!”

说罢,刚想起身时,瞥见夙惆侧脸靠耳朵处有些脏污,顿时,她眉心蹙了蹙,拇指擦去她脸上的脏污,这才满意起身离开。

米德纳快速来到地面上血迹断处,取出从杂物堆中摸到的半截断裂玻璃,毫不犹豫地划开手腕,鲜血喷涌而出,沿着她走过的地方形成一条新的血路。

米德纳脸色阴沉,周身气压低得不行。

若不是为了早些送夙惆去治疗,她绝对玩死这帮杂碎。

很快,追兵果不其然地被引向远离杂物堆的地方。

听着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夙惆脑中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些。

拿起通讯器,看到发送成功的那条消息依然显示“未读”,她颤抖着手又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不知是失血太多,还是紧绷的精神突然放松,疲惫感一下子涌上心头,还没过一分钟,她觉得眼皮也越来越沉。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不远处传来新的脚步声,但这次是从相反的方向传来。

好困……好想睡……

几分钟后,当米德纳甩开追兵后赶回来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凝固。

一个陌生男人正将昏迷的夙惆单手抱起,他修长的手指间握着夙惆的通讯器,眉头紧锁,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放开她!”米德纳一字一句冷声道,腰间另一只银铃滑入手中,指尖轻触,“咔哒”声响起,银铃瞬间变形重组。

米德纳手握脉冲手枪直指男人眉心。

瞿玮扭头,挑眉看了眼米德纳手中那把银色手枪,和公主殿下手里握着的一模一样。

“你是……?”

一束红色激光骤然射出。

瞿玮身形急闪,后退几步,但光束还是擦着他的脸旁掠过,划开一道鲜红的口子,一阵被火烧般的灼痛感猛烈袭来,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轮廓,滴落掉地。

“我让你问了吗?”米德纳向前逼近一步,眼神愈发冰冷,杀气如有实质般在空气中蔓延,“把人还我。”

人的面部皮肤极其敏感,上面痛觉神经的密集程度是其它部位的好几倍,更何况普通灼伤本就极其疼痛。

瞿玮咬牙忍着疼,看向一旁被穿出黑洞的墙壁,一阵死后逃生的侥幸骤然升起,这束激光实实在在地朝着他脑袋奔去的。

这小孩……性格未免极端了些。

“最后三秒。”见瞿玮仍未将人放下,米德纳枪口微微下移,对准了瞿玮的膝盖骨:“不然我让你永远跪着说话。”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