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 28.春祭锋镝(3)

萧焕:“清誉?清誉便是让你们在此先祖之地,污言秽语,诅咒当朝皇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蕴含的内劲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

萧焕:“今日祭告列祖列宗,皇后立于朕侧,共襄大礼!尔等行径,是辱皇后,更是在辱朕,在藐视祖宗礼法!”

萧焕:“朕把话放在这里!”

萧焕的声音陡然转冷,沉得仿佛能冻凝空气,目光如同冰锥,钉在每一个萧氏族人的脸上。

萧焕:“即刻起,再有半句妄言诋毁皇后——无论是谁,是何辈分,是何亲缘,”

他近乎一字一顿,杀伐之气沛然而出。

萧焕:“杖八十!削籍除族!永不叙用!若再有更甚者……视同谋逆!”

“杖八十”、“削籍除族”、“谋逆”——这些沉重的字眼像带着血的铁链,沉重地砸在每个人心头。

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头顶。

所有人都深深垂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方才还愤懑不满的情绪,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冰冷的后怕。

无人再敢辩解半句。

萧焕胸膛起伏,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强行压下胸腔翻腾的怒焰。

他霍然转身,动作依旧带着未曾散尽的怒意。

他的目光落在乔蛮身上,瞬间发生了一种奇妙的转换。

那冰冷的、审视的、如同刀锋般的眼神,在触碰到她犹自惊惶的脸庞时,迅速地融化了。

尽管他的眉头还因余怒而微微蹙起,嘴角绷紧,但看向她的眼底深处,溢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惜和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他对她伸出了手,不再像刚才那样紧攥,而是微微摊开掌心——一个无声的邀请和安抚。

他的手指坚定地重新伸向她冰凉微颤的手,这一次,他动作轻柔却有力地包裹住她那只满是冷汗、指节僵硬的手。

萧焕:“走。”

低沉地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乔蛮的指尖触到他温暖干燥的掌心,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感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漂浮的原木。

巨大的冲击后是汹涌的回响。

她被他牵动着向前,木然地跟上他的脚步,目光却死死胶着在他挺拔如山的背影上。

那双还蓄着惊惧泪水的眼睛,此刻更是猛地涌上一层滚烫的热意。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法抑制地簌簌滚落。

她从未想过,从未奢望过,这个曾经离她遥远、心思难测的男人,会在太庙圣地,在她被千夫所指、尊严尽失的至暗时刻,用如此强硬、如此决绝、不容任何人置喙的姿态,挡在她身前,用滔天皇权为她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更是在这萧氏列祖列宗面前,宣布她为不可侵犯的“国母”。

萧焕没有回头看她落泪的样子,只是牢牢地牵着她向前走。

他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冕袍下摆拂过冰冷的祭坛石阶,背脊绷得笔直。

他再次引领着她,重新立于象征皇权的祭台中央。

空气依旧沉重,却再无半点不和谐的声音。

方才还口诛笔伐的萧氏宗亲,此刻静默如雕像,连目光都不敢有丝毫斜视。

大祭司在肃杀的氛围中强自镇定,重新唱礼。

燎祭之礼得以完成,却是在一种肃杀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下进行的。

香灰仍在炉鼎边缘打着旋儿飘落,这一次,却不敢再沾染那一袭被皇帝紧紧护在身侧的玄色凤衣。

直到礼成钟鸣悠长回荡,萧焕才松开了手,独自步下祭台,立在空旷的月台边缘。

刚才那雷霆万钧的护持背后,并非全然的畅快。

族人扭曲的面孔、刻毒的咒骂,尤其是乔蛮那一刻眼中破碎般的脆弱,如同无数细密的针,扎进他心底深处,留下挥之不去的隐痛,随着夜风阵阵袭来,隐隐作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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