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 27.春祭锋镝（2）

窃窃私语如同冷风掠过枯枝，起初细碎，渐渐汇聚成清晰的、含着恶意的咒骂，精准地刺向立于萧焕身侧的乔蛮。

言语污秽，字字诛心，将这位出身“特殊”的皇后剥露在列祖列宗的威仪之下。

萧焕感到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战栗，低头看去，乔蛮被他紧握的手掌一片湿冷，汗意涔涔。

她纤细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节边缘压进了他手背的皮肉里，留下月牙形的浅痕。

她的身体微微发僵，仿佛下一刻便要在这滔天的恶意中坍塌碎裂。

他抬眼看去，那双总是强装着坚毅的眸子此刻布满了惊惶的水光，唇瓣被她死死咬住，透出一点失血的苍白。

怒火，不似夏日雷暴那般暴烈，却像地底积蓄已久的熔岩，在这一刻轰然喷发。

那根名为“宗法礼教”的弦，“铮”地一声，断了。

萧焕猛地松开了乔蛮的手——并非推开，而是将她整个人更往自己身后护了护，随即霍然转身。

动作之快，带得他玄黑冕服上垂落的玉藻珠串激烈碰撞，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噼啪”声。

他面上温和君王的假象褪得一干二净，两颊的咬肌因隐忍的暴怒而异常清晰。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犹如淬火的寒潭，阴沉地扫过阶下黑压压的人群，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更无半分平素对待族人该有的、哪怕是表面的宽和。

萧焕：“放肆！”

这一声厉喝，如晴天炸雷，又似金戈相撞，裹挟着帝王的雷霆之威，重重砸在太庙庄重的石阶之上，瞬间将所有嘈杂、咒骂、窃语碾得粉碎。

偌大的天台里，死寂得可怕，只有燎炉中的火焰在风中呼啸呜咽。

萧焕他踏前一步，沉重的步履踏在祭台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目光扫视阶下噤若寒蝉的众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磨砺而出。

萧焕：“乔蛮。”

他清晰地吐露这个被他们践踏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字字重如千钧，敲在每个人的心鼓上。

萧焕：“她如今是朕的皇后！是南祁名正言顺的国母！”

此言一出，阶下众人面色骤变，有人张了张嘴，似乎想申辩什么。

萧焕：“你们——”

萧焕的手指缓缓划过人群，指尖所向，众人无不心惊肉跳地避开了他锐利的目光。

萧焕：“污蔑皇后，诋毁中宫，咒骂不休……”

他刻意顿了顿，森寒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焕：“眼里可还有朕这个皇帝？！可还认得这皇权龙威？！”

短暂的寂静后是慌乱。

族中辈分最高的族老慌忙排众而出，花白的胡须都在微微发颤，急急拱手下拜。

龙套：【族老】“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我等……我等绝非此意！皆是担忧皇室清誉，一时……”

萧焕：“闭嘴！”

萧焕断然截口，那冰冷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他看也不看那俯首的族老，目光依旧刺向众人深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萧焕：“清誉？清誉便是让你们在此先祖之地，污言秽语，诅咒当朝皇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蕴含的内劲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