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 24.沉默以对
萧焕将她放回床榻时,才看清她左颊浮起的指痕。
胭脂似的红印里嵌着两道被指甲刮出的血丝,在苍白脸上灼得刺目。
萧焕:“别动。”
他沾了药膏的指尖刚抬起,乔蛮忽如受惊的雀儿偏过头去。
萧焕手一顿,盯着她紧抓被褥的指节,指甲盖泛着失血的青白。
他去扯被角,她却像护住最后铠甲的兵卒,裹着病躯往床柱缩。
丝被撕拉作响的裂帛声里,萧焕钳住她脚踝低喝。
萧焕:“身子最要紧,破相了怎么见人?”
药膏的沁凉贴上脸颊时,乔蛮抬眸。
萧焕撞进那双盛着碎冰的眼底,听得自己喉咙发紧。
萧焕:“今日之事...”
萧焕:“朕会替你讨个公道。”
他捻着药膏的指尖颤了颤。
话音被她的哽咽绞碎。
乔蛮:“陛下心里是不是也那样想的,觉得妾是乔家使出的美人计?”
几滴晶莹的泪滴砸在萧焕手背上。
萧焕没有作答。
乔蛮苦笑,忍着哽咽又问道。
乔蛮:“陛下恨我吗?”
萧焕依旧无言。
他能如何回答?恨吗?父兄惨死的样子这么多年依旧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他是恨乔家入骨的。
面对这个昔日青梅,如今的仇人之女,他就算有满腔的爱意都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就是对不起父兄的在天之灵。
乔蛮见萧焕保持着沉默,喉头就像堵着滚烫的硬块。
太后尖利的咒骂仍在耳膜深处震动,萧焕沉默时绷紧的侧脸更刺眼。
她指甲掐进掌心的嫩肉里,委屈似冰水浸透五内——被硬扯下床的狼狈、指痕火辣辣的疼,都抵不过那人喉间滚了又咽的话。
泪水倒呛进鼻腔,窒息感漫上来,比昨夜高烧时更难受。
她徒然张口,只吸入满喉苦涩的药气。
原来最难咽的,不是苦药,是这座堵着家国血债的巨石。
两人指尖的沉默像冰水漫过拔步床。
乔蛮忽掀开破败的锦被起身,虚浮的脚踩上冰冷青砖。
水红寝衣裹住残破的自尊,她躬身行礼时露出后颈撞在熏笼的淤紫。
乔蛮:“请陛下送臣妾回长乐宫吧。”
青丝从耳后滑落,遮住眼角将坠的泪珠。
她心如刀绞,可现在只能生生压住内心的酸楚。
萧焕僵在药香氤氲的阴影里。
萧焕:“好。”
这声回应碾碎在萧焕齿间。
萧焕知道乔蛮此刻不想再与自己待在一处。
亥时三刻的梆子穿透纸窗。
侍从抬来的青呢小轿停在廊下,乔蛮扶着门框迈步时,忽觉袖口被轻轻牵住。
萧焕:“雪蟾丸...”
萧焕塞来的琉璃瓶还带着他怀里的余温。
乔蛮却行礼谢过,没将那瓶药收下,转身便走了,
萧焕攥着药瓶立在阶前,腮骨已咬得酸痛,指关节青白如承重过度的柱础。
轿帘拂过的微风里还缠着她发间药香,若此刻追上去拥住她单薄的脊背,昭陵牌位前父兄的名字便化作烧红的针,无时不刻扎着他。
宫灯将帝王的影子钉在承天殿的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