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9.晨光偎依（1）

晨曦微露，薄雾如轻纱般在丹霞谷的翠林清泉间游弋。

仙台悬于谷中云崖之上，白石铺地，清风徐来。

白九思盘膝端坐于仙台中央，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圆融静谧，与周遭流动的灵气融为一体。

初升的金辉落在他雪白的长袍上，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脚步声打破了这份绝对的宁静。

少女猫着腰，蹑手蹑脚地从回廊那头溜了过来。

正是白愫。

她停在仙台边缘，一眼便瞧见沉浸在修炼中的白九思。

那周身沉凝的气息，是她无数次在清晨见过的景象。

白愫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小嘴，硬生生把几乎脱口而出的呼唤咽了回去。

她学着白九思的样子，轻手轻脚地在离他几步远的石阶上坐下，盘起双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屏息凝神，一动不敢动。

那双浅色的大眼睛却咕噜噜地转着，东瞧瞧西看看。

白九思的气息平稳如常，对身侧多了一个小东西这件事了然于心。

他并未中断修炼，神思依旧沉浸在周天运转中。

时间缓缓流淌。

谷中鸟雀的啁啾逐渐清晰起来。

白九思周身最后一丝灵气流转归于丹田。

他徐徐吐出一口浊气，眼睫微动，睁开了眼睛。

目光很自然地转向那个一大早就跑来“罚坐”的小姑娘。

白愫却早已不是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不知何时，她的注意力被仙台边缘石缝里几丛开着星点小野花吸引了。

此刻她正弓着背，半趴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细长草茎，正极其专注地拨弄着花丛下一只正在啃食晨露嫩叶的墨绿色小蟋蟀。

她轻轻用草茎尖碰了碰蟋蟀的触须，那蟋蟀猛地一跳，白愫立刻跟着紧张地瞪大眼睛，又觉得有趣，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露出一排小白牙，无声地偷笑。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白九思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无声地起身，步履轻缓地走到她身后站定。

少女全神贯注逗弄草虫的侧影落在他的视线里。

白九思：“好玩吗？”

带着刚结束打坐后的宁静平和，他低声开口。

白愫：“啊！”

白愫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浅色的圆瞳里还残留着惊吓和小动物被抓包的慌乱。

当看清是白九思时，那点慌乱立刻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白愫：“九思！”

她欢快地唤道，像只受惊后立即见到主人的小猫，立刻忘了刚才的惊吓，献宝似的举起手中那根草茎，脸上是纯粹到发光的雀跃。

白愫：“好玩！你看它跳得好高！”

她小手一指那只正在挪远的蟋蟀。

白愫：“我能捉几只回去养在窗台的花盆里吗？它们好可爱！”

白九思看着那花丛下渺小却自由跳跃的生灵，微微摇头。

他目光温和地落在白愫那双写满了渴望和天真的眸子上，声音沉静。

白九思：“万物有灵，皆有本性。你将它困于一隅泥钵，束于方寸之地，可知它心中可曾愿意？”

白愫顺着他的话，视线重新落回那只小小的、正奋力跳跃隐入花丛深处的蟋蟀身上。

刚才只想捉回去玩的念头被一种莫名的触动取代。

她想象着小虫子困在花盆里，跳也跳不出，只能看着那方寸天空的样子……小脸顿时垮下来，眼巴巴地望着蟋蟀消失的方向，语气里充满了怜惜和不舍。

白愫：“那……那还是不要抓它好了。它好像更喜欢这里的花丛，跳得真好看。”

白九思眼中划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愫身上，话锋似随意一转，语调却平添了一分试探。

白九思：“那你呢？被我圈养在这丹霞谷中，可曾觉得是牢笼？可还快活？”

白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用力点头，仰起小脸看他，笑容灿烂得如同此刻破开雾霭的朝阳。

白愫：“开心！这里最好！这里有九思，吃得好，睡得香，还有好玩的！”

她的答案简单而真挚，没有任何权衡利弊后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