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13.梦魇缠身

自那日秘境回来，白愫心底深处便埋下了一颗惶恐不安的种子。

起初只是偶尔在独处时走神。那双总好奇打量世界的浅色眸子会怔怔地望着屋檐、树梢，甚至一片普通的浮云。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幻化出狰狞的紫色闪电撕裂苍穹的景象，轰鸣的雷声仿佛要震碎她的耳朵。

白愫：‘比九思找到我那天……还要可怕吗？’

她缩了缩脖子，记得自己被白九思捡回时，在一片混沌未开的荒芜之地感受过天地之威，那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撕裂感。

而古树口中的“天道杀威”、“锻魂洗魄”、“十不存一”……这些冰冷的字眼在幻想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越想，那份胆怯就越如同冰冷的水草，缠绕上她的心头。

这份心绪的扰乱渐渐显露于形。连平日最爱的午间小憩也变了味道。

她蜷在窗下的软垫上，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她身上。

可没多久，那微蹙的眉头便越拧越紧，几缕银发被细密的冷汗黏在苍白的额角。

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喉咙里溢出细碎压抑、带着哭腔的低喃，像在抵抗着什么无形的恐惧。

白九思处理完文书，刚踱步到此处，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她睡得很沉，可那种沉并非安宁。

白九思：“白愫？”

他轻声唤她名字，声音低沉温和。

少女毫无反应，依旧陷在梦魇里，只有细微的呜咽回应他。

白九思：“白愫？”

他提高了一点点音量，同时伸出手，修长的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搭上她紧握成拳的手背。

手心一片冰凉潮湿。

白愫猛地抽搐了一下，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将要溺毙之人。

她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剧烈地转动着。

白九思的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

他微微俯身，不再犹豫，掌心带着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拍抚她的肩头，声音沉稳有力地穿透那层梦障。

白九思：“阿愫，醒醒！”

白愫仿佛被从深水中骤然拉出水面，她剧烈地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浅色的瞳孔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散大，失去焦点般地对着虚空，剧烈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小脸上全无血色，嘴唇也微微发青。

白九思：“阿愫？我在。”

白九思的声音就在耳畔，带着她熟悉的温度，驱散了梦境残留的冰冷碎片。

她涣散的视线艰难地聚焦，终于看清了眼前那张写满担忧的俊朗面容。

白愫：“九……九思……”

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弱颤抖，几乎是本能地就伸出手，用力抓住他搁在她肩头的手臂，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白九思顺势将她冰凉微颤的身体半扶半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侧，掌心在她单薄颤抖的背脊上轻缓地抚过。

白九思：“不怕，是噩梦。梦到什么了？怎会吓成这样？”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目光仔细审视着她惊魂未定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