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32.有恃无恐

瓷杯又一次见了底。白愫刚觉得喉咙舒服了些,一抬眼,却见白九思拿着空杯站直了身体,似乎就要转身。

他真要走了?

一股莫名的慌乱瞬间攫住了她。

几乎是不假思索,白愫抬手就攥住了他滑凉的袖子一角,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白愫:“你要走吗?”

力道不大,却足够牵住他的动作。

白九思脚步顿住,微微侧过身,烛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

他没看她,也没应声,目光落在被她攥住的袖口布料上,沉静的眉宇间看不出情绪。

他这份无声的沉默像无形的石头,压得白愫心头越发喘不过气。

她攥着袖子的手没松,反而下意识又紧了紧,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更明显的怯意。

白愫:“你……你怎么不说话?”

她停顿了一下,几乎是带着一点豁出去的孤勇,把心底盘旋的猜想小声问了出来。

白愫:“……是还在生气吗?”

白九思终于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很沉,像是深潭的水缓缓流淌,没有汹涌的波涛,却带着一种能洞穿人心的平静。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把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白九思:“应该是你有话要跟我说吧?”

他来守着她醒来,不是原谅,是在等她交代。

巨大的心虚感瞬间淹没了她。她飞快地垂下眼睫,避开他那双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声音低得快听不见,带着浓重的悔意。

白愫:“我知道错了……真的……以后绝不会再有下次了……”

白九思:“呵。”

一声极轻的哼音,带着一丝冰冷的质感,清晰地截断了她恳切的认错。

白九思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那种压着的情绪透过平静的表层溢出来一点点寒意。

白九思:“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他往前微微倾了一点身,无形的压力随之笼罩下来。

白愫猛地僵住。

不要听这个?那他……他要听什么?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飞速闪过。突然,一道灵光炸开——

是阿肆!

一定是他!这个嘴巴不牢靠的!把所有不该说的都抖落出来了!

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这个答案。

巨大的理亏感让她彻底抬不起头来,肩膀也微微塌了下去,刚才那股子鼓起勇气揪他袖子的劲儿荡然无存。

她像一个自知罪证确凿的犯人,连辩解的念头都生不出,只剩下无边的忐忑和任人处置的认命感,只敢盯着自己落在锦被上的手指尖,咬紧了下唇,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过了片刻,白九思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故意为之的淡漠催促。

白九思:“怎么?没话说了?”

白愫身体细微地颤了一下。

她吸了口气,鼓起莫大的勇气才抬起一点眼睑,从长睫的缝隙里怯怯地瞥了白九思一眼,那眼神充满了不安与试探,声音微弱得像蚊吟。

白愫:“……你……你都知道了?是阿肆……告诉你的?”

白九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副做贼心虚又可怜巴巴的样子,喉间发出一声轻的不能再轻、却足够她听清楚的“嗯”。

白愫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沉默了极短的一瞬,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抬头追问,这次语速快了不少,带着为他人开脱的急切。

白愫:“那……那你罚阿肆了吗?”

她看着白九思依旧平静看不出深浅的眼睛,心更慌了,急急补充道。

白愫:“你……你不要怪罪他!真的……都是我的错!是我逼他、强迫他干的!他不敢不听我的。”

她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语气恳切。

白九思一直平静无波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几乎是气笑了。

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拉了一下,牵动了一个算不上笑容、甚至带着点寒意的弧度,随即又压平了,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没什么温度的轻哼从鼻腔里逸出。

他低头看着这张此刻写满了“义气”的脸,眼神里的情绪终于变得明确了一些——是真正感到荒谬又带点薄怒的无奈。

白九思:“白愫,”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白九思:“你这种时候……还想着‘讲义气’?”

他刻意加重了那三个字,带着显而易见的讽意。

他微微俯身靠近。

白九思:“你不担心担心……”

他的视线沉沉落在她苍白未退的脸上。

白九思:“……你自己要怎么被我‘罚’?”

最后那个“罚”字,他刻意放慢了速度,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颤的审视意味。

换做平常,白愫早就该头皮发麻连连讨饶了。

可或许是刚刚喝下的两杯水给了她些许支撑,或许是他那句反问里不易察觉的关切被她捕捉到了蛛丝马迹,又或许是她骨子里那点被他惯出来的、有恃无恐的韧性在这种时候不合时宜地冒了头。

白愫迎上他暗含薄怒和审视的目光,那苍白脸上紧绷了许久的线条竟然……松动了。

一点顽皮的笑意极其突兀地、小心翼翼地在她嘴角边缘试探性地漾开。

她不仅没有后退,微微仰起一点下巴,唇角的弧度明显扩大了些,虽然还有几分虚弱的底色,却清晰地、带着一种混合了信任和恃宠的狡黠,脆生生地反问回去。

白愫:“……你舍得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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