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31.伤后苏醒
意识从混沌的深潭里一点点浮出水面。
眼皮沉重得像是黏在了一起,每一次尝试都牵扯着细微的疼痛和晕眩。
白愫费力地掀开一道眼缝,模糊的视野里是黑暗中熟悉的床顶流苏轮廓。
喉咙深处火烧火燎般的干涩让她难以忍受,仿佛吞咽都带着砂砾摩擦的痛感。
胸腔深处闷闷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肺腑轻微的牵扯,提醒着她受过伤的事实。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觉得全身像是被拆开又重组过,散架般的酸软沉重。
窗棂外透进来的清冷微光提示已是夜晚。
白愫:“……水……”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微弱地飘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几乎是立刻,床边有了轻微的响动。
一个身影无声地站起,走向不远处的桌子。
杯盏轻碰桌面的声音传来,然后是水流注入杯中的涓涓声。
白愫的意识还很模糊,直到一只微凉却异常稳健的手轻轻托住她的肩背,将她小心而不失力道地扶起一点,紧接着一个温凉的瓷杯边缘触碰到她的干裂的下唇。
白九思:“喝点。”
一个清冷的、低沉平稳的声音在近旁响起。
白愫就着那只手,小口地啜饮着。
清凉的液体滑入咽喉,瞬间缓解了令人焦灼的干渴。
她几乎是贪婪地吞咽着。
一杯水很快见了底。
短暂的舒适感让她混沌的意识稍微清晰了一些。
她有些茫然地眨动了几下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在扶着她、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
冷玉般的轮廓,即使在室内昏黄光线的晕染下也显得沉静而疏离。
是他,白九思。
白愫愣住了,喝水的动作顿住。
怎么会是……他守在这儿?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难道他都……
白九思并未看她,只是自然地撤回手,将那已经空了的瓷杯拿开。
他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短暂的愣怔,目光垂落在空杯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九思:“不是说渴了么?怎么不喝了?”
这过分平静、毫无波澜的语气,让白愫心头猛地一紧。
她太熟悉他了。越是平静无波,底下蕴含的东西可能越复杂。
她一时摸不准他现在到底……是生气,还是其他什么。
巨大的心虚和后怕瞬间攫住了她,连带着刚刚缓解的喉咙又开始发紧。
她甚至不敢去触碰他此刻的目光。
白愫:“……是……是渴了。”
她慌忙应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几乎是本能地重新低下头,又对着那递到唇边的瓷杯,咕咚咕咚地埋头喝了起来,像是渴了很久的人,急切地要把自己灌满。
一杯水再次下肚。
干燥刺痛的喉咙终于被彻底润泽,也冲散了一些刚才惊悸带来的僵硬。
白愫悄悄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指尖,让因为紧张而蜷缩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点。
她犹豫了极短暂的一瞬,随即眼珠子小心翼翼地、向上抬起一点角度,带着十足的试探性,飞快地瞥向白九思的脸,想从那上面捕捉到一丝一毫能让她安心的信息——哪怕一丝不耐,一点责备,或者一丝……松懈?
白九思依旧垂着眼睫,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道淡淡的弧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深潭。
但就在白愫的目光偷偷瞟上来又迅速想缩回去的瞬间,他那双沉静的眸子倏然抬起,精准地锁定了她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视线。
白九思的目光没什么重量,却像一面澄澈又冰冷的镜子,瞬间映照出她所有的小动作和试探。
他看着她那副明明心虚害怕、却又忍不住偷偷观察的别扭样子,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点变化细微得几乎难以捕捉。
然后,他又拿起旁边的水壶,缓缓向空杯注水,声音依旧是那般平稳。
白九思:“还要吗?”
白愫被那道视线抓了个正着,心头一慌,脸颊微微发热。
但听到这句问话,像是得到了某种缓刑的特赦,她立刻用力点头,那频率快得像要甩掉脑袋似的,几乎要成了拨浪鼓,忙不迭地应道。
白愫:“……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