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34.闭门不见
药草苦涩的气息和殿内寂静的光阴混在一起,像一层无形的膜,裹得白愫透不过气来。
一天过去,又一天过去。
窗外日影从东移到西,内殿的门槛几乎要被她的目光磨平。
那个该来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白愫靠坐在软枕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锦被的一角,越绞越紧。
心窝里像是揣了一群不安分的兔子,毫无章法地乱蹬乱撞。
起初那点“九思害羞了”的小窃喜,早已被更深的不安和恐慌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闯了弥天大祸,害得他动用本源之力,还险些丢了性命。
她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他的雷霆之怒,准备被严厉责罚,甚至被训斥得抬不起头。
可……可这算什么?
等不到一声责骂,等不到任何明确的处置,也等不到……他。
他是不是……真的气得狠了?像丢弃一件不再中用的东西那样……不再想管她了?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毒蛇,倏然钻进脑海,狠狠噬咬了一口。
心脏猛地一缩,尖锐的委屈和恐慌排山倒海般袭来,迅速淹没了所有残存的侥幸。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涩,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股酸意憋回去。
不行!不能坐在这里等他!他不来,她就去找他!
白愫:“我要去藏雷殿。”
白愫掀开被子就要下榻,动作因为急切和身体的虚弱而显得有些踉跄。
龙套:【仙侍】“小仙长!”
侍立在旁的仙侍慌忙上前一步,试图劝阻。
龙套:【仙侍】“尊上吩咐过,您需静养,不可擅动……”
白愫:“我偏去!”
白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执拗,直接绕开阻拦的仙侍,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决地向殿外走去。仙侍见她如此坚持,又不敢硬拦,只得忧心忡忡地跟在后面。
藏雷殿肃穆依旧。
第一次来,殿门紧闭。
值守的仙侍面容肃正,微微躬身。
龙套:【值守仙侍】“禀小仙长,尊上正在处理外谷紧急事务,暂时不见客。请您先回殿歇息。”
白愫看着那紧闭的殿门,抿了抿唇,没说一句话,转身默默走回自己的住处。
她告诉自己,也许他真的很忙。
下午她再度前去。值守的仙侍换了人,说的话却似曾相识。
龙套:【值守仙侍】“小仙长,尊上此刻正在召见器阁长老,商议要事,无暇分身。还请您先行返回安养。”
殿门依旧深锁。
白愫在殿前石阶下站了许久,看着冰冷的殿门,心一点点往下沉。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日头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四合。
白愫第三次来到藏雷殿前。
清冷的月光已经爬上了殿宇的飞檐。
龙套:【值守仙侍】“小仙长,”
值守仙侍的声音比前两次更多了一丝为难。
龙套:【值守仙侍】“尊上今日……精神不济,已经先行歇息下了。实在不便打扰。”
白愫:“歇息下了?”
白愫重复着这几个字,清亮的眼底最后一点光彩终于彻底熄灭。
一次是凑巧,两次是巧合,三次……天还没黑透,他就“歇息”了?
所有被压抑了一天的慌乱、委屈、被刻意忽视的恐惧和那沉甸甸的“被抛弃”的猜想,在听到这个蹩脚到了极点的借口时,像紧绷到极限的弓弦,“铮”一声,彻底崩断了!
一直跟在白愫身后的仙侍暗叫不好,想上前扶她,却见她猛地抬起头。
那张清秀的小脸上不见了任何执拗或试探,只剩下一片无法抑制的、被彻底伤到的脆弱。
清澈的眼眸里迅速聚集起一层厚厚的水光,像瞬间被打碎的湖泊。
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完全没有预兆地汹涌而出,沿着她苍白冰凉的脸颊滚滚落下。
白愫:“你们骗我!”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无法压抑的哭腔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控诉,身体微微颤抖着,手指指向那始终紧闭的、仿佛隔绝着两个世界的藏雷殿大门。
白愫:“他根本就是不想见我!他一直都在里面躲着我!他在躲我!他……他是不是真的……真的不想要我了?”
最后那句话,带着破碎的颤音吼出来,耗尽了她的力气。
白愫身体一晃,双腿像是被抽去了筋骨,整个人直直地往地上软去,被身旁早已慌乱不堪的仙侍赶紧扶住臂弯才没有跌倒。
她仿佛感觉不到任何支撑,只是望着那扇冰冷的大门,失神地、绝望地呜咽着,瘦小的肩膀随着无声的抽泣剧烈地抖动。
值守在藏雷殿门口的仙侍完全懵了。
尊上只吩咐将小仙长劝回去,可没说……她会这样哭啊!
看着那张被泪水瞬间淹没的脸,感受到那几乎崩溃的气息,两个往日里铁面肃立的守卫也彻底慌了手脚,脸上维持的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这可如何是好”的惊恐和茫然。
他们彼此交换着慌乱的眼神,其中一人更是下意识地往紧闭的殿门内瞥去,嘴巴无声地动了动,似乎在向里面无声地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