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月如歌 15.细心关怀

林浔下了马车，感受着晚风轻抚面颊的惬意。

连日赶路，口中干渴。

她避开三三两两掬水说笑的兵士们，独自走到上游一处相对僻静的溪畔。

清澈的溪水泛着粼粼波光，倒映着岸边的嫩柳和她单薄的身影。

她微微弯腰，正欲用双手捧起一掬清凉甘洌的溪水解渴，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动作一滞，没有立刻回头，心口不受控制地微微一跳——这脚步的节奏无需确认。

果然，肖珏略含几分关怀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溪水哗啦的宁静。

肖珏：“林姑娘？”

林浔转过头，金晖勾勒出他的轮廓，玄色常服衬得他丰神俊朗，多日的风尘也难掩那份天生的冷峻英气。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犹豫带着前世的依恋，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想要上前，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自然而亲昵地握住他的手。

就在几乎要触碰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边缘那温热布料的前一瞬，林浔才意识到不对。

她猛地将抬到一半的手死死攥紧收回，五指死死地掐入掌心，动作仓促得甚至带乱了她的身形，一个趔趄。

肖珏的眸光在她突兀抬起又狼狈收回的手上一凝，随即迅速移开望向溪面。

​她刚才…是想牵我的手？​​

这已经超出了“噩梦后遗症”和“忧心前程”的解释范围。

更强烈、更困惑的东西在他心底翻涌。

然而，当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林浔脸上时，看到的却是她慌乱躲避的眼神和强装镇定下微微颤抖的身体。

她也很慌。

肖珏捕捉到了这一点。

她比他还无措。

心念电转间，肖珏他面色如常地转开视线，就当完全没看见刚才的一幕。

他开口，语气平和。

肖珏：“再过不久就能入京了。这近一月的长途跋涉，风雨兼程，辛苦林姑娘了。”

他很自然地看着她，带着一丝理解和歉意。

肖珏：“于我们行伍之人已是寻常，对姑娘而言，确实诸多不易。”

林浔听他这样说，心头的惊骇和尴尬才稍稍退散。

是的，艰难，但她何曾怕过路途的艰辛？

让她伤神的，是那难以逾越的前世今生沟壑，是满腔的浓烈情愫不敢泄露分毫的憋闷。

她努力扯出一个僵硬却还算完整的笑容。

林浔：【多谢都督关心。路上承蒙将士们和都督关照，现在身子已大好。都督若有任何不适，或军中伤患有所需，请随时唤我，林浔义不容辞。】

姿态恭顺守礼，仿佛方才那失控的伸手不过是光影下的错觉。

肖珏仔细端详她的面色。

确实红润了许多，气息也稳，不复之前那种风雨飘摇的脆弱感。

她眼底深处的紧张和窘迫也因他平静的态度而略有舒缓。

肖珏的唇角这才露出几不可查的赞许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肖珏：“如此便好。你且安心休养。”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又像想起了什么，顿住了脚步。

他侧过身，没有看林浔疑惑的脸，而是从腰间极其自然地解下了一个皮质水袋，显然未曾用过。

他递给了林浔。

肖珏：“用这个吧。”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水流略有些湍急的溪水表面。

肖珏：“溪水虽清，然水势无常，深浅不定，岸边湿滑，汲水多有不便。此袋……干净。”

说完，他深深看了林浔一眼。

随即，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玄色的背影很快融入溪畔逐渐喧嚣起来的人马之中。

林浔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捧着那个新水袋。

鼻尖蓦地一酸。

夕阳下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与记忆中无数次为她驻足、为她转身、给予她无限庇护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那冷硬外壳下，未改的温柔与庇护之心，如同穿过时间长河，再度落到她掌心。

林浔：【怀瑾……你还是你。这一世，无论前路是何等波涛汹涌，我确信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