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月如歌 14.宿在门外
肖珏:“今夜……我就宿在门外。”
林浔抬起头,眸光透出难以置信。
肖珏没有丝毫揶揄或审视,他没有看她比划完,却读懂了那未尽的哀求。
他微微俯身,靠近了她一点。
肖珏:“你有事,便唤我。”
几个字,让林浔患得患失的心完全落定,连日的冰冷惶恐终于得以消解。
她缓缓地点点头,攥着衣角的手指,恋恋不舍地松开。
肖珏在她松开的手指上看了一瞬,又在她脸上扫过,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他直起身,利落地转身。
房门被轻轻关上,发出轻微的合拢声。
他席地而坐的声响紧接传来。
并非靠门很近,保持着距离,。
林浔侧身躺下,紧紧地裹着那床被子,将小半张脸埋在被褥的柔软之中。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没有半分睡意,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紧闭的房门。
门外廊檐下,昏黄的油灯光晕透过粗糙窗纸的缝隙,模糊地投映着宽阔而安定的男人侧影。
那影子轮廓清晰,线条刚毅,微微晃动的火光,让那影子边缘模糊不定,却让林浔心中无比踏实。
她就这样痴痴地望着,珍而重之地望着,巨大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珍视填满心间,将刚刚经历的前世绝望一点点挤走。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这一次,浸湿了枕畔,却不再冰冷。
她在心底无声地呐喊。
林浔:【怀瑾,重活一世,能再见你,能在你身边,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慈悲。这一世,纵使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我也绝不再让你独赴黄泉,更绝不让你无字碑前只余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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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滚滚,碾过渐渐转暖的春风。
回京的路途在料峭春寒的褪去中变得平稳许多,空气中冻土的气息也慢慢被抽芽嫩草和湿润泥土的清新取代。
越往繁华富庶的东境而行,风雪匿迹,阳光也慷慨了几分。
林浔倚在马车微微摇晃的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吐翠的枝头。
裹着她的不再是厚实沉重的毛氅,换成了轻软的棉褥。
随着严寒消退和精心调养,她脸上的红润正一点点恢复。
看着窗外战马和将士,林浔总是不自觉地去寻找在队伍前方的肖珏。
他多数时候居于全队之首。
林浔:【若是我会御马……】
她望着自己的掌心,有些无力。
若她能如军中健儿那般驾驭神骏,是不是就能省去这笨拙沉重的车厢颠簸?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地策马跟随在他身侧,哪怕只是并辔而行,默默相守,也能多得些光阴,多看几眼那张面容?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囿于方寸车厢,只能在他下令停驻休整时,方能隔着人海马群,远远地凝望片刻。
所以休整的时刻对于林浔来说,总是短暂而珍贵。
肖珏或许在低头看着地图,与副将商议;或许只是坐在一方石上闭目养神;又或者沉默地捧着一碗清水……无论做什么,林浔目光总是追随着。
那明明曾在漫长前世中与她亲密无间的容颜,此刻隔着咫尺的距离,却恍若隔着天涯。
这天傍晚,队伍行至一条清澈的溪流旁休整。
林浔下了马车,感受着晚风轻抚面颊的惬意。
连日赶路,口中干渴。
她避开三三两两掬水说笑的兵士们,独自走到上游一处相对僻静的溪畔。
清澈的溪水泛着粼粼波光,倒映着岸边的嫩柳和她单薄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