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 17.欠个人情
天快亮时,茯苓才从混沌中醒来。
颈侧传来钝痛,像被重物砸过,宿醉般的眩晕里,蚀心咒的余痛还在五脏六腑间游走。
她撑着身子坐起,刚一动就碰倒了床头的银簪,那是昨夜苏昌河放在这儿的。
视线扫过房间,心猛地一沉。
桌案翻倒在地,笔墨洇染了半块青砖,墙角的星月弓歪歪斜斜倚着,弓弦上还缠着几缕干枯的花瓣。
地面残留着淡紫色的毒雾痕迹,是她失控时炸开的妖力所留。
茯苓指尖抚过颈侧的痛感,瞬间想通昨夜那阵动静必然惊动了苏昌河,她神志不清时,说不定对他动手了。
下唇的血钻泛着冷光,她翻身下床,玄色衣袍还带着未散的汗味,径直朝苏昌河的书房走去。
苏昌河的书房果然亮着灯。
晨雾透过窗纸渗进来,与烛火交融成暖黄的光,他正伏案看着卷宗,玄色衣袍的袖口卷着,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淡的齿痕,还泛着淡淡的青黑。
腰侧的衣袍虽已整理过,却能看到布料下隐约的绷带轮廓。
听到脚步声,苏昌河抬头,看到茯苓站在门口,玄色衣袍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眼底还带着未褪的疲惫。
他放下笔,指尖叩了叩桌面,嘴角勾起惯有的调侃笑意。
苏昌河:“醒了?看来我那记手刀力道刚好,没把你颈骨打断。”
茯苓没接他的话,目光直直落在他小臂的齿痕上,喉结动了动。
茯苓:“我昨夜伤了你?”
苏昌河挑眉,故意抬手摸了摸颈侧,语气轻佻。
苏昌河:“何止伤了?你抱着我的胳膊咬得可狠了,还拿匕首划了我腰侧——怎么,现在想起我是谁了?。”
茯苓的脸更白了些。她知道自己失控时的暴戾,想来昨夜定是闹得不成样子。
没等苏昌河再调侃,她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狠狠掷了过去,被苏昌河稳稳接住。
茯苓:“对不住。”
她声音很低。
茯苓:“这是解我妖毒的药,内服外敷都管用。”
苏昌河捏着瓷瓶看了看,瓶身刻着冷泉宫的冰莲纹,是茯苓自带的药。
他嗤笑一声,随手放在桌角。
苏昌河:“用不着。暗河的解毒圣药比这好百倍。”
茯苓:“你最好用。”
茯苓往前迈了一步,眼底带着狠戾的认真。
茯苓:“我的妖力带的是寒髓毒,寻常解药解不了。你若不用,明日这伤就会发黑溃烂,三日后毒入骨髓,就算不死也得废了这条胳膊。”
苏昌河捏着瓷瓶的手顿了顿。
他抬眼看向茯苓,她站在晨雾与烛火的交界处,玄色衣袍的下摆沾着些尘土,下唇的血钻在暖光里泛着冷红,语气里的狠戾不像说笑。
他想起昨夜她掌心的妖力与自己阎魔掌的共鸣,确实带着极重的阴寒,想来这毒也非同小可。
苏昌河:“行。”
苏昌河拧开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仰头吞下。
药丸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冰莲香,瞬间压下了小臂的麻痒感。
他将瓷瓶揣进怀里,挑眉看向茯苓。
苏昌河:“一句对不住,一瓶药,就想抵过昨夜的‘谋杀之罪’?”
茯苓皱起眉,显然没耐心跟他纠缠。
茯苓:“你想怎样?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需要,我帮你一次。”
这话一出,苏昌河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原本只是想调侃几句,却没料到茯苓会主动说欠人情。
他放下笔,起身走到茯苓面前,晨雾在他身后织成淡白的纱,小臂的齿痕还泛着青,却笑得意味深长。
苏昌河:“这可是你说的。我苏昌河从不欠人情,也从不让人欠我人情,既然你说了,我就记下了。”
茯苓没再说话,转身就要走。
刚到门口,就听到苏昌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昌河:“蚀心咒突然发作,不是巧合。我已让人去查瑱宇的动静,近日你别再独自运功,有事立刻叫我。”
茯苓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苏昌河站在书房门口,捏着怀里的瓷瓶,小臂的齿痕还在隐隐作痒,却比刚才暖了些。
晨雾渐散。
茯苓靠在院门口的梨树下,摸了摸颈侧的钝痛,想起昨夜苏昌河扛着她回房的模糊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