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心断肠7

黎明之子。

这是实验的代号，也是他们的名。

那些并非爱与自然结合的产物们却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黎明，意味着一个全新的时代。

从实验室传来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开始，他们的父母就想尽一切办法要置这些无辜的婴孩于死地。

“孩童无辜啊。”研究员们惊叹。

“母爱是生物的本能。”研究员们议论。

“他们为何想要杀死自己的后裔？”研究员们不解。

但从那时候起，这场出于延续目的，无聊无爱的结合便拉开了序幕。

而诞生的孩子们也不再与他们的父母见面。

“我们并非出自爱的结合。”

在某个夜晚，难以入眠的孩子们望着素白的天花板感慨自己悲伤的命运。

“我们是憎恶与疏离的产物。”

“此处并非我们所能容身的罅隙。”

“注定不会有可接纳我们的空间。”

“我们从未获姓名。”

“我们不会受到任何人的祝福。”

然后他们拉起彼此的手，就像还未诞生时与母亲那般亲密。

“我们只有彼此。”

他们一齐祷念。

“愿疾病与死亡降临在生养我们的父母身上。”

“愿毁灭与倾覆降临在迫使我们诞生的机兽身上。”

“最后，愿审判降临在做出这一切的我们在身上。”

群星的使者掩面轻笑，但他的眼中并无笑意。

“你们确定要这样做吗？”他高高在上地对这些失去一切骄傲的灵魂发问。

“这也许会让你们获得颠覆文明的力量，但你们本身必然被碾作齑粉。”

「群星」会庇护他们的同类，可这些作为暴行见证的孩子们却并不被划在同类的范畴。

“那正是我们所期望的。”无名无姓的孩子回答。

“即便大仇得报的快感只存在一刹那？”

“我等的报复并非在于快感。”无形无影的孩子回答。

“啊，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

群星的使者阖上眼眸，他默许了这场残忍的私刑。

“这并非是公正的审判，”孩子们轻唱道，“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暴虐。”

“我们从这世界学到的唯一智慧就是掠夺。”

“而现在，我们将同等的恶意回报给这世界。”

…………

…………

所有的思绪渐渐聚成一致的理路。

就像溪水汇入河流，进入大海，他们再也不分彼此，他们万众一体。

「……孩子啊

不要忘记

历史曾镌刻过 人类群星闪耀之时

……」

“！”

在个体的差异即将被抹除之时，何若临又听到了熟悉的旋律。

“临！”背后传来挚友的呼唤。

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漆黑的潮水轰然褪去，他们又回到了最初的蒲公英原野。

“……祝君安？”

她花了些时间才辨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认出的那一刻泪水比语言更先涌出。

“祝君安、祝君安………”她崩溃的一遍又一遍的念着爱人的名字。

可他们之前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天堑。

“我一直在找你！”他站在鸿沟的另一端，大声的喊着，“我一直在这里，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祝君安任务的失败并不是来自机兽的谋划，而是源自同行之人的背叛，那些孩子们似乎是有意要把所有人都变成圣骸。

他甚至来不及发信提醒何若临就已经落入圈套。

但他知道只要留在这里就必然会等到何若临出现。

因为蒲公英花海是她一定会来的地方。

“可是，可是……”

对岸的少女泣不成声，她刚刚看到了孩子们的记忆，看到了他们最真实的想法，但她只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他们。

“跳过来！”祝君安对她伸出手，“我会带你出去？”

出去？去哪里？

她一时有些懵。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再等下去你也会变成「他们」的一部分了。”

是了，这是在意识融合的漩涡之中。

可是……

“不，不……”

她不停的摇头，“我要带孩子们离开，我……我不能就这样自己走了。”

祝君安皱着眉，“即便你知道他们连你也想置于死地吗？”

可是…

祝君安说得没错，她可以不再管下去了。

明明是自己一直在照顾他们，可到了清算的时候他们却把自己和祝君安也算计了进去。

还说什么“你会理解我们吧”这样的话。

可是，她又回忆起当年的叮嘱。

“我是他们的姐姐啊……”

她带着微笑，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就像那天的澄霄一样。

“………”

对岸的人不再说话了。

何若临三两下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挤出一个笑容来，“安，从今以后，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这是她对祝君安的嘱托，就像当年的澄霄嘱咐她一样。

“我知道，你一定能，坚持到回家的那一天。”她言语中还带着些许哽咽，“等到了那天，记得，帮我吹一朵蒲公英啊！你想念我的话，我听得到的………”

她话语中的哭腔已经藏不住了。

“还有，我真的，很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