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虚伪,越是完美7
荣誉传承什么的,怎么会有性命重要呢?
而且这些金线看起来就很锋利,如果敢说出去的话,下一秒就会被切断脖子吧?
飞摩轮漫无目的地在漫长而又空旷的走廊里不断前进,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原本是打算回房间来着,但是房间的位置也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了。
23:41
所以为什么不转身回去呢?
他微微侧过视线,果然不出所料的在不远处看见了那个如影随形的魔鬼。
伊雯。
她已经跟踪自己好长时间了。
或许这样的行为已经算不上跟踪,只是明目张胆的尾随而已。
她到底是要干什么?一直跟着自己就算了,为什么不说话?
好诡异。
或者走廊上有这么多房间,随便打开一扇门进去也好啊。
无论是什么都比接着被这个人跟踪要强。
但是没有办法,那些门无一例外的,全部被层层叠叠的金线包裹住了。
哈,哈哈。
局势变得相当麻烦呢。
他再次低头看向时间。
23:50
又九分钟,再逛一会儿这个层级就要被走遍了啊!
时光之城的第二层走廊是一个环形结构,左右两端被一个大的交谊厅连接。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天晚上好像是有个什么活动来着……真是的,我都说我不来了………
又或者,跟了自己一路就只是偶然吗?难道只是恰好走了同一条路而已吗?
可是………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脸瞥向身后,一打眼就看见了那个人。
“……………”
再想到自己今天做了什么就连正常走过去与她擦肩的勇气都没有了。
可是万一她还不知道呢?万一是自己吓自己呢?万一真的只是顺路呢………
万一………
想着想着,飞摩轮就已经来到了大厅的门扉之前。
万一她真的知道了呢?
…………
还是没有办法呀,飞摩轮都不禁在心底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怎么就这么窝囊呢?怎么就能被自己想象出来的场景吓住呢?
但至少有一点他还是能确定的:
他确实没有掉头就走的勇气,因为那样就会与伊雯擦肩而过。
得了,来都来了,去了也好,至少宴会上的人比较多………人多眼杂的,她也不好对自己下手吧?
可等门真的被打开,飞摩轮才是真的被吓呆住了。
此时的宴会厅里人声鼎沸,鼓点与宾客们的喧嚣声直冲穹顶宴,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刚刚午夜正是酒过三巡的时候,机兽们三五成群的围聚在一起,或举杯畅饮、或激烈交谈。
这些景象都还正常。
真正让他呆在原地不敢动弹的,还要数被吊在穹顶上,那个最显眼的庞然大物。
粘稠的金色丝线如活物般在天花板上不断蠕动着,又自上而下的垂落缠绕成巨大的金色茧型物体,依稀可见其中还有三个残破的机器人被它层层缠绕。
最外层只能见到一个银色机械臂还保持着生前的防御姿势,而在他关节处渗出的蓝色能量液在金丝上成片地晕染开,他们似乎保持这个样子已经好长一段时间了,就连那些痕迹也已经风干氧化。随着茧丝不断收紧,金属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尖锐的金属扭曲声与舞池中热闹的音乐声交相呼应,好像在给这场盛大的宴会伴奏似的,他的胸腔部位被人开了一个大洞,依稀可见边缘烧灼的痕迹,内部闪烁的芯片与断裂的线路在空气中颤颤巍巍的左右摆动。
这是在跟飞摩轮打招呼…………吗?
中间的机兽头颅已经歪斜,只有视觉传感器的红光在茧中明灭不定地挣扎着。金丝穿透它破损的腹部,将散落的零件如串珠般串联起来,在液压管爆裂的瞬间,黑色油渍顺着丝线蜿蜒而下,在茧壳上烙下狰狞的痕迹。
最右侧的机兽试图挣扎,他好像还活着。
可那些丝线却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突然活跃起来硬生生缠住他的脖颈与四肢,在剧烈抽搐中,整条腿生生被扯断,带着火花的断口还在滋滋作响,而他眼中的光芒忽明忽灭,最后带着不甘心的,永久的消失了。
“……………”
“……………………”
“…………………………”
飞摩轮感觉自己要吐了。
他不是没上过战场,也不是没看到别人杀机兽………但是这么残忍的事,使用这么残忍的手法,确实是第一次见。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光学镜正在剧烈抖动,也能听到自己的散热风扇因为超载运行而发出的尖锐轰鸣。
但他就是动不了。
这一瞬间的视觉冲击实在太强,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办法把目光从上面挪开。
他看着那些能量液顺着金丝淌成蓝色的溪流,然后正正好好落在下面正在喝酒的机兽头上,可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别人觥筹交错的雅致。
这个时候他就明白了。
就像那些金丝一样,眼前的这一幕也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呐,很震撼对不对?”
正在他发呆的时候。
一双冰冷的手悄然伸了过来,用着最柔软轻拂的方式在机兽的外壳上来回游走,语气中带着些愉悦,离得超级近似乎是想看看他会有何反应。
“狠漂亮的杰作吧?完成他们可是费了我不少的心思呢。”
来的不是伊雯又能是谁?
明明她说出口的话就是像爱人之间的耳语那样轻柔,可是没由来的,飞摩轮就是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威胁。
那一瞬间他想明白了很多,比如为什么一直尾随自己,为什么要堵住其他的去路,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引到这里来……………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呆愣着不动,因为那样就太过明显。
可是…………
“喂,我说,你能看见的对吧。”
她变脸很快的。
刚刚的笑意盈盈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下一秒就能把你生吞活剥的冰冷眼神。
不是问句,她很确定。
“我……我………………”
飞摩轮不说话还好,一张嘴就发现自己语气都是藏不住的颤抖。
“我、我刚才扭到脖子了…………”
相当拙劣的谎言。
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要他承认自己能看到吗?
那样的话就说不清死亡和明天的太阳哪个会先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伊雯瞬间就高兴起来了,脸上出现的又是那个大大的招牌笑脸。
“我就说嘛,你怎么突然就呆着不动了?毕竟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对不对?”
这里……什么……都……没有………吗?
“……………”
飞摩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所以就只听伊雯自顾自的说着,“很奇怪吧,很奇怪吧?是不是总有些东西并不存在却也无处不在呢?嗯?我最近就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呢!”
她满脸堆笑着,然后随手把一份文件拍进了早就呆若木鸡的飞摩轮怀里。
那文件里的内容再简单不过,正是今天上午由飞摩轮SIPRNet邮箱发送的关于金丝异常飘荡在全城的说明邮件。
“聪明的猎犬会避开自己不该闻到的气味,以免在味道的尽头遇见恶龙,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祸端………我希望你是懂得明哲保身的人。”
“……………”
从见到那个巨大的茧开始,飞摩轮感觉自己的处理器已经热得快要爆炸了………包括后来发生的一切他也是不愿去回想,也没法去回想的了。
那后面的记忆完全就是一片空白。
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跑出时光之城的,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
“……………………”
“……………………”
那怕是很多很多天以后,他也还是会不时在梦中见到这残忍至极的场景。
那个时候,亲眼见到这幅场景的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
到底是什么都没想………
………还是自己已经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