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夜深对屏,忽见文档角落的《呐喊》蒙尘,方觉自家文字已沦为赛博时代的茴香豆——嚼着硌牙,闻着酸腐。那流量统计条缩在屏幕底端,活像条风干的壁虎尾巴,轻轻一碰,便断作几截“已读未评”的尸骸。

想来我这营生,本是学那街口焊补搪瓷缸的老匠,偏要替破洞的世相打铜补丁。奈何众人早用上一次性纸杯,见我举着烙铁过来,反倒掩鼻疾走。昨日某平台又推来提示:“您的内容过于沉重”。

也曾效仿狂人写日记,将满腹块垒化作战矛。岂料投将出去,不是撞上算法的高墙,便是落入“哈哈哈”的泥潭。某后生好心相劝:“何不写些同人引战?”我试着往文章里撒枸杞红枣,熬出来的却是《药》里人血馒头的滋味。

最讽刺是上月事。我精心雕琢的檄文阅读不过百,顺手吐槽的动态竟获千转。评论区里热闹非凡,众人将我的俏皮话捧作明珠,却任那篇泣血之作沉在潭底,渐渐爬满“限流”的藤蔓。

恍然忆起旧书里的话:“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如今却是流量活着,言说才有所依凭。我这般抱着投枪在数据荒原上冲锋的,倒像末代的堂吉诃德——只是风车早换了新能源的,连桑丘都跳槽去了短视频剧组。

也罢,不如改行写些甜腻的物事。但见那键盘缝隙里,还卡着去年撕下的《坟》的书页,铅字深深嵌进Ctrl键,总在深夜发出金石之音。窗外霓虹如织,分明织的是另一个时代的锦缎。我这件长衫,终究该挂回历史的衣架了。

只是不知,当最后一块磨刀石弃置沟渠,那些明日的投枪,又该去何处开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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