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码头仓库的青铜鼎
暴雨是在子夜时分倾盆而下的。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将锦川市的码头区冲刷得一片狼藉。
顾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车灯光柱刺破雨幕,照亮前方堆满集装箱的泥泞路面。
“确定是三号仓库?”副驾驶座上的陈橙橙裹紧了外套,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有些破碎。
她手里捏着沈逸发来的定位截图,屏幕光映得她眼底满是警惕。
顾辞点头,打方向盘绕过一个积水的深坑:“沈逸查过,白逸霄的黑市交易大多在码头区周转,
三号仓库是他三个月前刚租下的,登记用途是存放钢材,实际夜间常有集装箱进出。”
后座的林婉儿突然开口:“注意右侧,那辆黑色商务车跟了我们两公里了。”
顾辞眼角余光扫过后视镜,果然看见一辆无牌商务车正不远不近地缀着,车灯在雨雾中泛着冷光。
他猛地踩下油门,越野车嘶吼着冲上一段斜坡,借着集装箱的遮挡猛地拐进一条岔路。
后视镜里,商务车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没跟上来。
“看来‘X’的反应比我们想的快。”顾辞松了口气,却不敢放松警惕。
自从李悦然那次不寻常的到访后,他们的行踪就像被无形的眼睛盯着,白天去警局调监控被推诿,傍晚去银行查流水遭拒,连沈逸入侵李悦账户的操作都被莫名的防火墙拦截了。
三号仓库隐藏在一排废弃厂房深处,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门柱上的编号被涂鸦覆盖,只隐约能看出“3”的轮廓。
顾辞停好车,四人借着集装箱的阴影摸过去。林婉儿从背包里掏出根细铁丝,三两下就捅开了挂锁,铁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暴雨夜格外瘆人。
仓库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照出堆积如山的木箱。
陈橙橙突然拽了拽顾辞的衣角,指着角落——那里立着个半人高的青铜鼎,鼎身刻着繁复的饕餮纹,鼎口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东西……”顾辞走近细看,发现鼎腹侧面有个模糊的刻痕,形状和他们在工厂文件里见过的“X”标志惊人地相似,只是多了几道弯曲的线条,像某种未完成的图腾。
沈逸的电话恰在此时打进来,背景音嘈杂得像是在网吧:“顾辞,白逸霄今晚有笔交易,买家是个叫‘鬼手’的古董商,据说要转手一件西周青铜礼器。
我刚黑进码头监控,看见白逸霄的人十分钟前进了三号仓库。”
“我们已经在仓库了。”顾辞压低声音,目光扫过那些盖着帆布的木箱,“这里有个青铜鼎,很可能就是你说的礼器。”
“小心!白逸霄随身带的保镖有枪!”沈逸的话音刚落,仓库深处突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顾辞立刻示意众人躲到木箱后面。手电筒的光被迅速熄灭,只有仓库顶部破洞漏下的雨丝,在远处城市霓虹的映照下泛着微光。
三个黑影走了进来,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穿黑色皮衣,脖颈上挂着串骷髅头项链——正是资料里白逸霄的标志性装扮。
他身后跟着两个手下,一人扛着个沉甸甸的布袋,另一人手里拎着盏应急灯,光柱晃过青铜鼎时,白逸霄突然笑了。
“这玩意儿倒是比照片上气派。”他的声音粗哑如砂纸摩擦,“鬼手那边怎么说?钱到位了?”
“刚转过来,五百万定金。”手下递过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光照出白逸霄脸上的刀疤,“不过他说要亲自验鼎,让我们等他半小时。”
白逸霄啐了口唾沫:“老狐狸,怕老子给他掉包?告诉他,鼎在这儿,过时不候。”他绕着青铜鼎踱步,突然用靴尖踢了踢鼎足,
“说真的,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来头?李悦那女人肯出三倍价让我们扣下,这里面肯定藏着东西。”
“谁知道呢,”手下嘿嘿笑,“说不定鼎里藏着‘X项目’的秘密?听说前阵子废弃工厂被抄,丢的就是跟项目有关的文件……”
“闭嘴!”白逸霄猛地呵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恐惧,“少提那该死的项目!干活去,把鼎搬到集装箱里,等鬼手来了直接交货走人。”
躲在木箱后的顾辞心脏猛地一跳。“X项目”竟然和这青铜鼎有关?他悄悄碰了碰陈橙橙的手,用唇语说:“想办法录下他们的对话。”
陈橙橙点头,慢慢从背包里摸出录音笔,刚按下开关,仓库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白逸霄的两个手下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枪。
“是鬼手?”手下低声问。
白逸霄皱眉:“没这么快……”话音未落,仓库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雨水裹挟着冷风灌进来,门口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手里把玩着把折叠刀,刀光在雨幕中闪了闪。
“白老板,好久不见。”男人的声音带着戏谑,顾辞却猛地睁大了眼睛——那是楚隐。
白逸霄脸色骤变:“楚隐?你怎么会在这儿?”
楚隐耸耸肩,走进仓库时带起一串水迹:“听说你有件好东西,来凑个热闹。”
他的目光扫过青铜鼎,突然停在鼎腹的刻痕上,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原来‘X’的钥匙藏在这儿。”
“钥匙?”白逸霄一愣,“这鼎是钥匙?”
楚隐没理他,突然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过去。
白逸霄下意识接住,发现是块玉佩,质地暗沉,上面刻着的纹路竟和鼎身的饕餮纹能对上。
“十年前,你从河里捞上来的这半块玉佩,还记得吗?”楚隐的声音冷了下来,“当年你杀了船老大独吞玉佩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白逸霄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一步:“你是……你是船老大的儿子?”
仓库里的气氛瞬间凝固,连雨声都仿佛静止了。顾辞握紧拳头,突然明白过来——楚隐一直在暗中调查的,恐怕不只是“X”组织,还有和青铜鼎相关的旧案。
就在这时,陈橙橙的录音笔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电流杂音。
白逸霄的手下立刻转头看来:“谁在那儿?!”
应急灯的光柱猛地扫过来,顾辞知道藏不住了,猛地推开木箱冲出去,一脚踹在最近那个手下的膝盖上。
对方惨叫着跪倒,腰间的手枪滑落在地。
“动手!”白逸霄嘶吼着扑向楚隐,却被对方灵巧地避开。
楚隐反手一拳砸在他肋下,动作快得像猎豹。
仓库里瞬间陷入混战。林婉儿捡起地上的手枪,对着天花板扣动扳机,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两个手下顿时僵住。
顾辞趁机冲过去,一记手刀劈在其中一人后颈,陈橙橙则抓起旁边的钢管,狠狠砸向另一人的手腕。
混乱中,白逸霄趁机摸出藏在靴筒里的匕首,朝着楚隐后背刺去。顾辞眼疾手快,甩出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军刀,精准地打在白逸霄的手腕上。匕首“当啷”落地,楚隐回头看了顾辞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多谢。”他说完这句,突然抓住白逸霄的衣领,将他按在青铜鼎上,“说!鼎里的东西呢?”
白逸霄疼得龇牙咧嘴,却死咬着牙不吭声。楚隐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打火机,火苗在他指尖跳动:“听说你最怕火?当年船老大的船,就是被你一把火烧了的吧?”
白逸霄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X项目’的核心资料,是不是藏在鼎里?”楚隐逼近一步,火苗几乎要燎到白逸霄的头发。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门口。白逸霄的手下突然爆发出狂笑:“老大,我们早就报了警!警察来了,看他们怎么跑!”
顾辞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掉进了圈套。白逸霄根本不是怕他们抢鼎,而是故意拖延时间等警察来,好把他们这群“闯入者”一网打尽。
“走!”楚隐当机立断,拽着顾辞往仓库后门跑。陈橙橙和林婉儿紧随其后,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透过仓库的缝隙照进来,将地上的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跑出后门时,顾辞回头看了一眼,雨水模糊中,他看见白逸霄被警察按在地上,却对着他们的方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而那尊青铜鼎,在警灯的映照下,鼎口的暗红色痕迹仿佛在缓缓流动,像有生命般微微起伏。
“那鼎有问题。”陈橙橙喘着气说,手指冰凉,“我刚才靠近时,听见里面有轻微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里面。”
顾辞心头一震,楚隐却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巧的U盘递给顾辞:“这是我黑进白逸霄电脑得到的,
里面有‘X’组织的部分成员名单,还有李悦和海外账户的交易记录。”
他的风衣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眼神却异常清明,“我知道你们在查父母的车祸,有些事,比你们想的更复杂。”
“你到底是谁?”顾辞攥紧U盘,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楚隐笑了笑,转身没入雨幕:“等你们能解开鼎身的刻痕,自然会知道。”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集装箱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警笛声还在不远处回荡,顾辞看着掌心的U盘,又想起白逸霄那个诡异的笑容,突然觉得,他们找到的不是线索,而是一个更深的陷阱。
青铜鼎里藏着什么?楚隐和船老大的死有什么关系?李悦然那晚跑出去后,又去了哪里?
雨还在下,冲刷着码头的血迹和脚印,却冲不散笼罩在锦川市上空的迷雾。
顾辞握紧陈橙橙的手,在暴雨中望向城市中心那片璀璨的灯火,那里有他们要找的真相,也一定有更多未知的危险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