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顾辞的手指在电脑屏幕上摩挲,照片里真正的顾悠穿着那件他去年生日送的蓝色连衣裙,马尾辫歪在一边,嘴角却努力向上扬着。她手腕上的银链是陈橙橙编的,挂着颗小小的星星吊坠——那是她们三个高中时约定的信物,说要像星星一样永远照亮彼此的路。

“元数据显示拍摄设备是五年前的旧款单反,市面上早就停产了。”沈逸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屏幕上跳出一串代码,“但内存卡的读取记录很新,就在一小时前被接入过位于城西的私人服务器。”

陈橙橙突然抓住顾辞的胳膊,指腹冰凉:“城西?白逸霄被抓前,在城西有个废弃的罐头厂!”她翻开父亲留下的旧地图,指尖点在罐头厂的位置,“我爸的日记里提过,那里以前是‘X’的秘密仓库。”

顾辞的目光落在地图边缘的批注上,是陈父潦草的字迹:“鼎中物,非人非鬼,是救赎亦是深渊。”这句话像根细针,刺破了他混沌的思绪。如果鼎里不是人,那陈橙橙听到的敲击声是什么?难道是某种机械装置?

“我们得去罐头厂。”顾辞起身时带倒了椅子,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刺耳,“不管里面是什么,必须找到悠悠。”

陈橙橙拽住他的衣角,眼底泛着水光却异常坚定:“我跟你去。”她从抽屉里拿出把折叠刀,是顾辞教她用的那把,“你教过我,遇到危险不能只想着躲。”

顾辞望着她颤抖的指尖,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陈橙橙抱着膝盖缩在静雅轩的屋檐下,浑身湿透却死死攥着父亲的欠条,像只被暴雨打湿的幼鸟。他把刚买的热包子递给她,她却突然哭了,说从来没人肯相信她父亲是被冤枉的。

“那时候你说,相信是比金子还贵重的东西。”顾辞替她把刀鞘系在手腕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瓷器,“现在我信你,也信我们能找到真相。”

沈逸突然惊呼:“找到了!罐头厂的安保系统和白逸霄的私人账户绑定,我黑进了他的云端备份——里面有段上周的监控,冒充顾悠的女孩去过那里,还和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接头!”

监控画面模糊不清,但那男人脖颈处的骷髅头项链格外刺眼——是白逸霄的心腹阿彪。更让人心惊的是,女孩交给阿彪的文件袋上,印着和青铜鼎一模一样的饕餮纹。

“她在替白逸霄传递鼎的资料。”陈橙橙的声音发颤,“可她为什么要救李悦然?又为什么要留下悠悠的线索?”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得沙沙响,顾辞突然抓起车钥匙:“去罐头厂就知道了。”他看向林婉儿,“你留在这儿接应沈逸,我们三个小时内没消息,就把‘X’的名单匿名发给警方。”

罐头厂的铁门锈得像块废铁,顾辞用液压钳剪开锁链时,铁锈簌簌落在手背上。厂区里弥漫着甜腻的腐烂味,车间的玻璃窗碎了大半,月光透过破洞洒进来,在地上拼出斑驳的图案,像谁散落的记忆碎片。

“这边有脚印。”陈橙橙指着地上的鞋印,是匡威的经典款,和冒充顾悠的女孩昨天穿的一模一样,“往地下室去了。”

地下室的入口藏在冷却池后面,掀开厚重的铁板时,一股混杂着机油和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顾辞打开强光手电,光柱扫过墙壁,突然定格在一串血字上——“鼎在活人体内”。

陈橙橙胃里一阵翻涌,扶住墙壁才站稳。她想起父亲日记里的话:“X项目以活人为器,藏秘于脏腑。”当时只当是疯话,此刻却字字淬着寒意。

“别信这些。”顾辞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白逸霄就喜欢用这种手段吓唬人。”话音未落,就听见拐角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

两人屏住呼吸躲在钢架后面,手电光里出现个佝偻的身影,拖着根铁链,链端锁着个铁笼。笼子里蜷缩着个女孩,头发遮住了脸,露出的手腕上戴着星星吊坠——是真正的顾悠!

“悠悠!”顾辞刚要冲出去,就被陈橙橙死死按住。她指着那佝偻身影的脖颈,那里有块月牙形的疤痕,和冒充顾悠的女孩后颈的胎记形状完全一致。

“是她!”陈橙橙的声音压得极低,“她在演戏!”

铁笼被拖到地下室中央,女孩突然扯掉头上的假发,露出熟悉的脸庞——果然是那个冒充顾悠的女孩。她从怀里掏出个青铜鼎的仿制品,鼎口朝上放在地上,然后打开铁笼,架着真正的顾悠站到鼎前。

“顾悠,念出密码,我就让你见你哥。”女孩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模仿顾悠的甜美,而是带着种淬了冰的冷冽。

顾悠摇摇头,嘴唇被咬出了血:“我不会帮你们打开真鼎的。”她的目光突然扫向钢架后,“哥,别出来!她们要的是你手里的U盘!”

女孩猛地转身,手里的电击棍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既然你不配合,那就只能用老办法了。”她从墙角拖出个金属台,上面摆满了手术刀,“当年你爸妈就是不肯说出鼎的下落,才被活生生……”

“闭嘴!”顾辞再也忍不住,踹开钢架冲过去,一记侧踢正中女孩手腕。电击棍飞出去的瞬间,陈橙橙已经扑到铁笼边,用液压钳剪断了锁链。

“抓住他们!”女孩吹了声口哨,阴影里突然冲出四个黑衣人,为首的正是本该在医院昏迷的李悦然。她手里握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顾辞:“把楚隐给你的U盘交出来。”

顾辞将陈橙橙和顾悠护在身后,后腰抵住冰冷的铁笼:“你不是被绑架了吗?”

李悦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种诡异的狂热:“我是‘X’的初代实验体,当年若不是你爸妈偷偷换了我的体检报告,我早就死在手术台上了。”她的枪口微微上扬,“现在,该你还债了。”

混乱中,陈橙橙突然拽了拽顾辞的衣角,指向女孩掉落的身份证——上面的名字是白灵,出生日期显示她比顾悠大三个月。

“你是白逸霄的女儿。”顾辞突然明白过来,“你恨‘X’利用你爸,所以想借我们的手毁掉青铜鼎。”

白灵捡起地上的手术刀,刀尖抵着自己的咽喉:“十年前我爸为了加入‘X’,把我妹妹放进鼎里当活容器。”她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刀刃上,“那个鼎根本不是古董,是能让人失忆的装置!我妹妹现在就在某个角落,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我们的约定……”

顾悠突然尖叫:“我记得!我记得有个女孩总给我糖吃,说要带她妹妹一起逃出去!”她扑向白灵,“你妹妹手腕上有块心形的胎记,对不对?”

白灵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术刀当啷落地:“你怎么知道?”

地下室的铁门突然被撞开,楚隐站在月光里,手里拎着个昏迷的男人——是阿彪。“因为她就是你妹妹。”他踢开地上的青铜仿制品,露出藏在下面的暗格,里面放着两份DNA报告,“白逸霄当年怕‘X’反悔,偷偷留了样本,上周被我找到的。”

李悦然趁乱扣动扳机,子弹擦着顾辞的耳边飞过,打在铁笼上迸出火星。陈橙橙抓起地上的电击棍,狠狠捅向她的后腰。李悦然惨叫着倒地的瞬间,顾辞已经扑过去夺下了枪。

警笛声由远及近,是林婉儿报的警。白灵抱着失而复得的妹妹,眼泪把顾悠的头发都打湿了:“对不起,我不该冒充你,可我实在没办法……”

顾悠摇摇头,笨拙地替她擦眼泪:“我知道,你看我的眼神里有心疼,就像我哥看我一样。”

顾辞望着相拥而泣的两个女孩,突然握紧陈橙橙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他想起高中时她总说,救赎不是一个人的事,就像向日葵永远朝着光,而光也需要向日葵的仰望。

陈橙橙抬头望他,眼底的星光比月光还亮:“我们找到真相了。”

“不,是真相找到我们了。”顾辞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远处的警笛声里,似乎藏着新生的序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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