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苦难眠8
带着一身酒气,带着少年人的倔强与迟来的悔意,站在漫天飞花里,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那一刻,苏怜卿只觉得心头那坛早已封藏的酒,忽然被人撞开了泥封,浓烈的滋味翻涌上来,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该如何面对?
是质问他新婚夜的绝情,还是嗔怪他这些时日的疏离?
是坦然接受他眼底的悔意,还是装作毫不在意,继续守着这一方小院的平静?
她想不出答案。
那些被他冷落的日夜,她攥着喜服指尖泛白的委屈,盖头下独自描摹他轮廓的忐忑,还有夜深人静时,对着空寂的新房悄然落下的泪,都在见到他的那一刻,齐齐涌上心头。
恨吗?或许有过。
怨吗?也曾藏在心底。
可真当他站在面前,那些激烈的情绪,竟都化作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她只能逃。
逃到桃林的尽头,逃到他目光不及的地方,逃到这满院桃花再也遮不住她仓皇的脚步。
直到身后的桃香渐渐淡去,耳边只余自己急促的呼吸,她才扶着一棵老桃树,缓缓停下脚步。
指尖触到粗糙的树皮,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她抬起头,望着漫天飞舞的桃花,忽然觉得,自己与他,就像这风中的花瓣,明明来自同一枝桠,却总在辗转中,错过彼此的方向。
而此刻,她连与他并肩站在同一阵春风里的勇气,都没有。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怜卿的身子猛地一僵,攥着桃树的指尖瞬间收紧。
是他追来了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轻,像怕惊扰了这漫天飞花似的。
苏怜卿的心跳几乎要撞碎胸腔,她不敢回头,只死死攥着老桃树的枝干,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掌心都沁出了细汗。
风卷着桃花掠过耳畔,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酒气,一点点漫过来。不是浓烈的熏人,反倒像新酿的清酒,混着春日的清甜,竟有几分让人微醺的意。
百里东君:苏……怜卿。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又裹着些微的沙哑,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唤出这两个字。
苏怜卿的身子更僵了。
他竟知道她的名字。
她一直以为,在他心里,她不过是“苏家姑娘”“侯府少夫人”这样模糊的称谓。
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她能感觉到那道沉沉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带着些复杂的情绪,有她读不懂的悔,还有些更朦胧的东西,像被桃花雾遮着,看不真切。
百里东君:方才……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百里东君:我不是故意要吓你。
苏怜卿咬着唇,没说话。
故意与否,又有什么分别?他的出现,本就是对她平静日子的一场惊扰。
百里东君:我在师父那里……酿了些新酒。
他似乎在找话说,语气里带着点笨拙的局促。
百里东君:想着……或许你愿意尝尝?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唐突。哪有夫君用一壶酒,去讨好被自己冷落了许久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