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苦难眠13
夜风灌进衣襟,带着春寒的凛冽,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心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紧得令人发疼。
白日里梨树下她仰头浅笑的模样,裙摆扫过落花的细碎声响,还有她轻声应下“好啊”时,眉眼间漾开的温柔,此刻都化作一根根细针,密密地扎在他心上。
他明知道她体弱,吹不得冷风,还在梨花园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春风卷着花瓣落了她满身,他只觉得好看,竟忘了提醒她添衣。
明明返程时她悄悄拢紧了衣袖,他却粗心地未曾留意,只沉浸在她答应学酿酒的欢喜里。
汀兰院的门没关,摘星正焦急地等在廊下,见他冲进来,忙要行礼,却被他一把推开。
百里东君: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带着奔跑后的沙哑,还有难以掩饰的慌乱。
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内室,府医刚诊完脉,正低着头写方子。
帐幔半垂,苏怜卿合着眼躺在床上,脸色烧得通红,唇瓣却毫无血色,白日里莹白细腻的肌肤,此刻透着一种病态的潮红,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脸颊上,瞧着格外惹人疼。
百里东君脚步放轻,缓缓走到榻边,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额头,指尖却在离她肌肤寸许的地方停住,不敢落下。
那滚烫的温度仿佛透过空气传来,烫得他指尖发颤,心口的自责翻江倒海般涌上来。
百里东君:都怪我。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她,却带着浓重的悔意。
百里东君:明知道你身子弱,还带你在外面待了那么久,若是你有什么事……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只觉得喉咙发紧,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粗心,往日里酿酒时的细致,与人对饮时的周全,在她面前,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府医将方子递给他,低声嘱咐着注意事项,说只是风寒入体,好生休养便无大碍。
他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只怔怔地看着榻上的人,指尖攥得发白。
摘星端来温水和刚煎好的药,他接过,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自己坐在榻边的杌子上,小心翼翼地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苏怜卿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头发散乱,眼底满是红血丝,还有难以掩饰的自责与慌乱。
她张了张干裂的嘴唇,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嘤咛。
百里东君:我在,别怕。
百里东君连忙放柔声音,伸手拭去她额角的汗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百里东君:药熬好了,乖,喝了药就好了。
他端起药碗,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又吹,确认温度适宜了,才递到她唇边。
药汁微苦,苏怜卿皱了皱眉,却还是乖乖地咽了下去。
一碗药喂完,他额角也沁出了薄汗,却丝毫不敢懈怠,又拿过帕子,仔细地擦去她嘴角的药渍。
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刮,带着倒春寒的凛冽。可帐内的烛火却稳稳压过了寒意,映着他守在床边的身影。
焦灼、懊悔,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一夜未散。
直到天快亮时,她额头的温度终于降了些,悬了一夜的心才稍稍落定,只是望着她苍白的脸,自责仍在心底翻涌。
他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小时候,救不了云哥。
现在,也照顾不好她。
百里东君突然有些茫然,他从小肆意惯了,从未想过“夫妻”二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此刻望着她病中脆弱的模样,才惊觉自己连最基本的呵护都做得如此糟糕。
他,真的,能做好一个夫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