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苦难眠23
他看着她对着下人吩咐事务时条理清晰,看着她陪母亲说话时笑语盈盈,看着她给玥瑶安排住处时滴水不漏。
唯独对着他,永远隔着那层化不开的冰。
这冰里,藏着她的委屈,藏着她的失望,更藏着他无从下手的慌乱。
夜深人静时,他常常坐在书房,望着窗外汀兰院的方向,手里攥着那支她没戴过几次的珍珠步摇,指尖被冰凉的珠子硌得生疼。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相信,他心里从来都只有她一个?
而汀兰院里,苏怜卿对着烛火绣着一方帕子,针脚细密,却迟迟落不下最后一针。
摘星看着她反复戳着同一个地方,轻声道:“小姐,公子今日又让人送了您爱吃的糖糕来,说是城南铺子新做的。”
苏怜卿手一顿,针尖刺破了指尖,渗出一点血珠。
她将帕子放下,用帕子按住指尖,声音平淡。
苏怜卿:收起来吧。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就算勉强拼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只知道心口那道被撕开的口子,还在隐隐作痛。
就这么僵持着,转眼便是半月。
府里的茉莉花开了,细碎的白花缀满枝头,风一吹便飘来清浅的香气,缠缠绵绵,像极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
苏怜卿提着食盒,里面是她清晨亲手做的枣泥山药糕,母亲近来胃口不佳,这软糯的点心最是合宜。
她步履轻缓,裙摆扫过路道旁的茉莉,带落几片花瓣。
刚走到月洞门,眼角余光便瞥见不远处的凉亭里,百里东君坐在石凳上,玥瑶立在他身侧,正低头说着什么。
阳光透过亭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玥瑶不知说了句什么,忽然轻笑起来,伸手摇了摇百里东君的衣袖,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
而他竟没有避开,只是微微偏头,看着她的眼神里,有着苏怜卿许久未见的温和。
捏着食盒的手指猛地收紧,木盒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垂下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
这些时日,他频频示好。
送糖糕、送新茶、送她从前爱穿的云锦料子,甚至会在她处理府中事务时,不动声色地让人暗中相助。
她不是铁石心肠。
偶尔对着他落寞的背影,心中也会掠过一丝愧疚。
想着是不是自己太过执拗,毕竟那些事情,或许也有解释的余地。
可如今看来,一切不过是她的自作多情。
他哪里需要她的原谅?
他与这位玥瑶姑娘,原就有这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她的视而不见,她的辗转反侧,在他眼里,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食盒里的山药糕还温着,可她的心却像被投入了冰窖,瞬间凉透。
她没再往前走,悄无声息地转身,改道往主院而去。脚步依旧平稳,脊背依旧挺直,只有眼角悄悄漫上的水润,泄露了那片刻的失态。
有些裂痕,不是时间能磨平的,而是会在一次次失望中,变得越来越深。
凉亭里的百里东君似乎有所察觉,忽然抬头望向月洞门的方向,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回廊。
他皱了皱眉,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熟悉的身影,是卿儿吗?
“东君?”
玥瑶见他走神,轻声唤道,“你在看什么?”
百里东君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疏离。
百里东君:没什么。你需要的药已经备齐了,明日一早便动身吧。
玥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轻轻“嗯”了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