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苦难眠34
苏府
夜风格外冷,卷着灵堂前的白帆簌簌作响。苏怜卿刚从灵堂出来,身上的孝衣还带着香烛与纸钱的气息,脚步虚浮,像踩在云端,又沉得像坠了铅。
管家方才在灵前低语,说伏击的凶手抓到了两个,此刻正关在偏院的柴房里。
她没有应声,只是望着沉沉的夜色,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日官道上的血色。
父亲倒在血泊里的瞬间,母亲扑过去时被利刃划破的脖颈,还有挽星推开她时后背绽开的血花。
现在还躺在隔壁,气若游丝,大夫说能不能熬过今夜,全看天意。
若不是巡城的卫兵来得及时。
她早就随父母去了。
第一次觉得。
活着,比死更痛苦。
她扶着廊柱站定,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连呼吸都带着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麻木地抬眼望去。
百里东君就站在那里,风尘仆仆,衣袍上还沾着赶路的泥雪。他望着门楣上悬挂的白帆,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百里东君:这……这是怎么了?
他声音发颤,踉跄着就要往里闯,视线扫过庭院时,猛地定格在苏怜卿身上。
不过才半个月没见,她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素白的孝衣衬得她脸色惨白如纸,往日里含情动人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与死寂,眼周肿得老高,显然是哭过很久。
她瘦了很多,宽大的孝衣套在身上,显得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百里东君:卿儿……
他喉咙发紧,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女子,是那个曾对着桃花笑靥如花的人。
百里东君:到底出什么事了?你的家人……
苏怜卿没有看他,甚至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转过身,拖着灌了铅的脚步往偏院走,背影僵硬得像一尊没有魂魄的石像。
百里东君看着她擦肩而过,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一路赶来的焦灼,可触到的肌肤却冷得像冰。
百里东君:卿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声音里带着哀求,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百里东君:你跟我说说话,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帮你……
苏怜卿的身子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臂。
她转过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却不是他期盼的回应,而是淬了冰的寒意。
苏怜卿:别碰我。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劈在百里东君心上。
她的声音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仿佛连与他争执都觉得多余。
苏怜卿:百里东君。
她看着他,眼底的空洞映出他慌乱的身影。
苏怜卿:这里不是镇西侯府,我也不是你的夫人了。
苏怜卿:苏家的事,与你无关。
顿了顿,目光扫过他风尘仆仆的脸,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血腥味的笑:
苏怜卿:你现在来,是想看看我有多惨?
苏怜卿:还是觉得,凭你一句话,就能抹平这满院的白帆,让我的父母活过来?
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砸在他身上,让他浑身发冷。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比灵堂前的白帆还要单薄,却挺得笔直,像是在拒绝所有靠近的温暖。
他站在原地,第一次尝到了比失去她更痛的滋味。
是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深渊。
自己却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