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苦难眠32

雪越下越大，将汀兰院染成一片素白。

百里东君站在门外，雪花落进他的领口，带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心口的冰凉。他想抬手叩门，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下。

他知道，她在里面。

可他更怕，敲开这扇门，迎来的仍是她冰封般的眼神。

内室里，苏怜卿望着炭火盆里那一小撮早已冷却的灰烬，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方才在酿酒坊瞥见的那一幕，像一根细密的针，反复刺着她的神经。

她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那熟悉的、带着迟疑的轻重，曾是她最期盼的声响。

如今却只让她觉得疲惫。

灯花“噼啪”爆了一声，昏黄的光晕晃了晃。她起身走到窗边，却没有掀开帘子，只是透过缝隙，看着那道被雪覆盖的身影。

他站得那么直，又那么悲伤。

可她的心，已经在那场桃花幻梦与现实的交错里，冷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百里东君终于动了。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一步步离开，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雪地里，很快又被新雪填满，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玥瑶看着他落寞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轻轻呵出一口白气，看着那团雾气消散在风雪里，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落幕。

“苏怜卿，百里东君……”

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不要怪我，这是你们欠我的！”

说完，她也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满院风雪，和两颗隔着万水千山的心。

汀兰院的灯，亮到了天明。

苏怜卿坐在窗边，一夜未眠。天快亮时，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字迹清瘦，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摘星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自家小姐望着窗外初晴的天光，眼底空寂散尽，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漠然。

而桌上那张纸，寥寥数语，却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将过往与未来，彻底隔开。

雪停了，天放晴了。

可有些人，有些事，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等百里东君再回到汀兰院时，天已放晴，檐角的积雪正顺着瓦头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心头莫名一紧，加快脚步往里走，却见房门大开着，寒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几片未落的雪花。

内室空荡荡的，不见了苏怜卿的身影，连摘星也没了踪迹。

桌上的烛台早已燃尽，只剩下一截焦黑的烛芯，旁边压着一张素笺，字迹清瘦，透着不容置疑的毅然。

是合离书。

【妾苏怜卿，

与君百里东君，结缘两载，曾盼岁岁长安，今见桃花幻梦，知心意难同。

此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再无瓜葛。

苏怜卿亲笔。】

百里东君拿起那张素笺，指尖抖得厉害，纸面的凉意透过肌肤直抵心口，冻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百里东君：桃花幻梦……

他喃喃念着这四个字，喉间像堵着滚烫的沙砾，疼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原来……

她什么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