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知否27
因为顾廷烨的归来,众人的生活仿佛又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自然而然地,大家又回到了庄学究的课堂上,那熟悉的氛围让人既感到亲切又带着一丝期待。
庄学究的声音在学堂内回荡,如同一记晨钟,将众人的思绪从各自的世界中唤醒,"今日的策论题目是——立嫡长乎,立贤能乎,孰佳?"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墨兰微微抬头,看见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轻盈舞动,就像此刻学堂内即将掀起的思绪风暴。
齐衡率先站起身来,月白色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如水般流动,他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学生以为,自然是立嫡长为佳。"
他的声音清朗如玉磬,"《春秋》有云:'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此乃祖宗成法,万世不易之理。"
他环视众人,目光在扫过墨兰时微微一顿,又迅速移开。
"嫡长子承继大统,名正言顺,可避免兄弟阋墙之祸,若人人皆以贤能自居,争相角逐,则国本动摇,社稷危矣,昔日汉景帝废太子刘荣,改立刘彻,虽得武帝雄才,然其间废立更迭,朝野震荡,岂非前车之鉴?"
墨兰注意到齐衡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她垂下眼帘,在宣纸上记下几个关键词。
"此言差矣!"
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打断了齐衡的余音。
顾廷烨站起身来,深色劲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眉峰如刀,眼中闪烁着不羁的光芒,"若只论嫡长,不论贤愚,岂不是将江山社稷系于一人之资质?"
他大步走到学堂中央,步履生风。
"齐公子可曾想过,若嫡长子昏庸无能,而庶子中有管仲、乐毅之才,却因出身而被埋没,岂非国之损失?"
顾廷烨的声音越发激昂,"三国时刘表立长子刘琦,而蔡氏一族偏爱幼子刘琮,最终荆州落入曹操之手。若刘表能择贤而立,何至于此?"
墨兰注意到顾廷烨说到激动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想起十年前那个与她对峙的少年,如今更加锋芒毕露。
齐衡面色微沉,但很快又恢复了从容,"顾兄所举之例,恰证明废长立幼之弊,刘表正是因为未能坚持嫡长之制,才导致内部分裂,而历代明君如唐太宗、明成祖,虽非嫡长,却因天命所归,方得大位。此乃特例,非常道。"
"天命?"顾廷烨冷笑一声,"所谓天命,不过是胜者的托词罢了,若论才干,庶子中有多少英才因这嫡长之制而不得施展?我朝太祖皇帝,不也是..."
"廷烨!"庄学究突然出声,眼中闪过一丝警示。
顾廷烨猛然收声,额角青筋微凸。
学堂内一时寂静,只听得窗外竹叶沙沙作响,墨兰感觉心跳加速,她明白顾廷烨差点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庄学究捋着胡须,目光慈祥地看向一直沉默的墨兰,"墨兰,你为何一言不发?可有见解?"
所有目光瞬间聚集过来,她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今日她穿着一袭淡紫色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的银钗,素雅中透着书卷气
"学生浅见,立嫡长与立贤能,各有利弊。"
她的声音如清泉击石,清脆悦耳,"嫡长子之位,乃祖宗之法所定,可稳人心;贤能之人,有治国之才,可兴邦业。二者看似对立,实则相辅相成。"
齐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而顾廷烨则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墨兰继续道:"《资治通鉴》记载,汉武帝晚年欲立幼子弗陵,又恐重蹈吕后覆辙,故先立霍光为辅政大臣,再行废立。可见圣明君主,当视具体情况而定,不可一概而论。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向庄学究:"学生以为,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太平盛世,当重嫡长以稳国本;乱世求治,则需贤能以安天下,关键在于如何建立一套既能尊重传统,又不埋没人才的遴选机制。"
学堂内落针可闻,课堂上的众人都向墨兰投向敬佩的目光
庄学究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他缓缓起身,宽大的衣袖如云般垂下
"墨兰所言,甚有道理。立嫡长与立贤能,自古以来便是难题,各朝各代皆有不同之抉择,然无论立嫡长还是立贤能,其根本皆在于为天下苍生谋福祉,为江山社稷固根基。"
他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盛开的玉兰花。"制度之争,实则为民心之争,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这才是你们应当深思的道理。"
墨兰若有所悟,在纸上写下"民心"二字,笔锋圆润有力。
她感觉到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抬头时正对上顾廷烨来不及收回的视线。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竟流露出一丝柔软,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今日课业,"庄学究的声音将墨兰的思绪拉回,"每人写一篇《论立储之道》,明日交上来。"
下学的钟声响起,众人纷纷收拾书册。墨兰正低头整理笔墨,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她抬头,看见顾廷烨站在自己案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阳光。
"两年不见,四姑娘的见解越发精辟了。"他的声音比方才辩论时柔和了许多,却依然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锋芒。
墨兰微微一笑,颊边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顾二哥过奖了,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两年不曾相见,她的才情越发卓越了,那灵动的眼眸中仿佛藏着无尽的智慧。
她的容颜也越发美丽动人,可惜自己已经配不上她了……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惆怅。
"四姑娘过谦了。"顾廷烨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方才那番'因时制宜'的见解,朝中许多大臣都未必能说得如此透彻。"
墨兰将毛笔轻轻搁在青玉笔山上,抬头时正对上顾廷烨深邃的眼眸,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为他轮廓分明的脸庞镀上一层金边,却让眼中的情绪更加晦暗不明。
"顾二哥在外历练两年,见识广博,墨兰这点浅见,怕是入不得眼。"她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学堂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夕阳的余晖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墨兰抱起书册,微微福身:"女子无才便是德,墨兰不过是略识几个字,打发时间而已,顾二哥我先告辞了。"
她转身离去,淡紫色的裙裾在青石板上轻轻拂过,如同一片晚霞悄然飘远。
"公子?"石头轻声唤他,"公子你...还好吗?"
顾廷烨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笑:"无妨,只是想起边关的月亮,总不如京城的圆。"